锵。
一声鸣响。
轻微得几乎被雨声彻底淹没。
那是刀刃归鞘的声音。
凯恩甚至没有将“斩月”完全拔出,仅仅是让那抹深邃的黑在世间惊鸿一瞥,便又将其封印回了刀鞘之中。
他做了什么?
没人看清。
就连台下那些自诩动态视力超群的未来枭雄们,也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
噗——!
一道血线,在米霍克的胸膛上毫无征兆地爆开。
那是一道从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腹的斩痕,深可见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呃……”
米霍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疾驰的海列车正面撞击,向后倒飞而出!
砰!砰!砰!
他连续撞断了三层处刑台的护栏,木屑横飞,最后重重砸在广场中央湿滑的石板地上。
全场死寂。
只有雨点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和米霍克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咯血声。
多弗朗明哥脸上的怪笑彻底消失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骚包的太阳镜。
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
他那与生俱来的王者资质,在那一刀面前,只感知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如果那一刀是对着他……
不,不会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克洛克达尔嘴里那根被捏断的雪茄掉在地上,迅速被雨水泡烂。
他死死盯着凯恩,那双阴鸷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清澈情绪。
“这就是……在这个混乱时代镇压大海的力量吗?”
……
“啧,现在的年轻人,身体还是太虚了。”
处刑台上,凯恩掏了掏耳朵,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我才用了不到一成的力,这就躺下了?”
周围的海军校尉们听得嘴角狂抽,低着头不敢接话。
长官,您管那种能把云层劈开的斩击叫“不到一成力”?您这是要把整个罗格镇都削平了吗?
广场中央。
米霍克趴在血泊里,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滚烫的伤口。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信念的崩塌。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从拔刀到落败,连五分钟都不到。
他赌上了一切、引以为傲的剑道,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三岁孩童随手的涂鸦。
世界……原来真的这么遥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会就此昏死过去时。
一只颤抖的手,那只布满老茧、即使失去意识也不愿松开剑柄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插在一旁的黑刀“夜”。
咔……咔……
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米霍克以刀为拐,浑身浴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稳,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金色瞳孔此刻虽然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还没……结束……”
他的声音嘶哑,混着喉咙里的血沫。
“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这小子疯了吗?”
“都这样了还敢放狠话?”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然而,高台上的凯恩,却被逗乐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死不服输的身影,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种一根筋的剑痴。
这种脑子里除了变强就没别的东西的顶级天赋怪。
简直就是完美的工具人材料。
要是不把他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凯恩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上这件“正义”大衣。
“超越我?”
凯恩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新的雪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拐般的循循善诱。
“你也感受到了吧?那种令人绝望的差距。”
“你觉得,靠你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海上乱撞,找那些三流海贼练手,需要多少年才能追上我的背影?”
“十年?二十年?或者说,一辈子?”
米霍克沉默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那是如同天堑般的实力鸿沟,不是靠着一腔热血闭门造车就能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