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开以后,古代的身体也会像现代那具一样陷入沉睡,静静等着她回来。

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原来在她灵魂离开的那一刻,那具身体就死了。

所以这一次,她自己的身体才会被带过来。

当她听闻他尚了公主、娶了别人的时候。

她连去怪他、去质问他的资格都没有。

是她先丢下他的。

“这块玉……起码得还给他啊。”这是娶媳妇用的玉,该交到他真正妻子手里。

苏星橙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马车微微颠簸。

坐在对面的苏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三岁那年,因为想娘想得夜夜啼哭,沈意看不下去,亲手画了一幅娘亲的画像给他。

从那以后,那幅画像就成了他的命根子。

他每天都要看,看她笑弯的眼睛,看她眉心的神态。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记忆会随着时间消退,他怕自己忘了娘的长相。所以他死死地把那张脸刻在脑子里、刻在骨血里。

哪怕她化成灰,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后来他渐渐懂事,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了自己是威远将军的遗孤,不是爹的亲生儿子,更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抱他,哄他,教他喊“娘”。

她做了他三年的娘,那这一辈子,她就是他娘。

那天在苍漠县,他坐在钱庄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街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从钱庄里走了出来。

只是一眼。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突然攥住了他,像是命里早就写好的东西。

他像着了魔一样,凭着直觉,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在风雪中跟了两条街,直到看见她走到苏家旧宅前。

看见她熟练地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那一刻,站在暗处的苏遇,眼睛瞪得滚圆。

她是谁?为什么会有钥匙?

为了搞清楚真相,他翻过了院墙。

当他隔着烛火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是,她却不认识他了。

她对着他,笑眯眯地说:“真巧,我儿子也叫小遇。”

“骗子。”苏遇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她自己活得好好的,甚至容颜未改,却把他们父子俩丢在地狱里挣扎了整整七年。

他不想安慰她。

甚至心里有一点隐秘的报复快意,他想让她也尝尝这种天塌下来的滋味,想让她也知道,被人丢下是什么感觉。

可是……

苏遇看着对面那个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痛哭的女人。

小少年那颗平日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还是可耻地软了。

那是他想了七年的娘啊。

骨子里的依恋终究战胜了怨恨。

苏遇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锦帕,身子微微前倾,把帕子递到苏星橙面前。

小手有点僵,语气别别扭扭:“别哭了,都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