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对面的男孩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儿子?”

“嗯。”苏星橙笑着点头,眼里像有光,“今年三岁了。是个白白胖胖、非常可爱的小团子,特别黏人。”

男孩的声音低了几分:“那你……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出了点意外。”苏星橙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被愁容取代。

她伸出手,烤着火:“算算我有快十天没见我的小遇宝宝了。他肯定急坏了,天天哭着找娘呢。”

“等天一亮,我就雇辆最快的马车,回京城找他们。”

炭盆里的几块银霜炭烧得通红,但在这像冰窖一样的屋子里,终究杯水车薪。

苏星橙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意识把冻僵的手往袖子里缩。

一直安静蹲在对面的苏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小眉头皱了一下。

她太孱弱了。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漠北深夜,若是真在这破屋里熬一宿,明天非得冻出病不可。

“这地方太冷了,晚上根本住不了人。”苏遇站起身看着她,带着发号施令的习惯,“跟我走,去客栈住。”

苏星橙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虽然这小男孩看着挺可怜的,但开玩笑,出门在外最基本的防备心还是要有的。

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单身无武力的弱女子,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半大小子走?谁知道前面是什么坑。

“不用了,小遇。”苏星橙扯出一个客气又略带疏离的笑,摆了摆手,“我这人皮实,凑合一晚就行。天一亮我就走。倒是你,大半夜跑出来,你姨夫该急坏了,赶紧回去吧。”

苏遇没有动。

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苏星橙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防着他,他早就冷笑一声转身走人了。

但这是她。

防备心重一点好,就该有这样的警惕心,这样才不容易在外面吃亏。

“你怕我是坏人?”苏遇退后了半步,主动拉开距离。

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小脸上,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平静:“那你自己找个客栈吧。”

苏星橙刚要松口气。

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外面黑,风雪又大。我跟在你后面,不靠近。等亲眼看你进了客栈,我就走。”

他挺直小小的背,微微扬着下巴,眼神认真得有些执拗。

“我现在很厉害。”他说,“我可以保护你。”

这一句“我可以保护你”,敲得苏星橙心里莫名地一软。

她看着眼前这个裹着玄色锦缎斗篷的小少年。

斗篷领口那圈雪白狐毛,在微弱的火光里泛着柔亮的光泽。这种皮草,在京城也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用得起。

苏星橙在心里暗暗自嘲:苏星橙啊苏星橙,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就人家这身行头,把你论斤卖了都买不起人家一片衣角。

再看这孩子盯着她的架势,大有“你不找地方过夜,我就站在这里陪你一起冻死”的架势。

“行吧。”苏星橙终于败下阵来,妥协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非要给我当保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