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那我情愿你从没来过!

深夜的京城,长街空荡。

裴云舟抱着熟睡的苏遇,一步步走回了位于内城最森严的裴府,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阿吉早已候在大门内侧,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来。

六年过去,当年在牙行里为母亲拼命磕头的瘦弱小厮,如今已是裴府沉稳干练的大管家。

“主子。”阿吉压低声音,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公子,默契地伸出手。

裴云舟动作很轻,将苏遇交到他怀里。交接的一瞬,小家伙皱了皱眉,小手在半空抓了两下,含糊地呢喃:“娘……不走……”

裴云舟收回的手顿在半空,片刻才落下。

“抱他回西厢房。”

“是。”阿吉应声,抱着孩子退下。

裴云舟独自穿过重重回廊,走到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独院。这里是裴府的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连打扫的下人都不得踏入。

他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屋内的陈设与当年苍漠县的小院几乎一模一样,连摆设的位置都未曾改动。

裴云舟径直走到书桌前。

桌案后的正墙上,端端正正地挂着那幅水墨古画。

画中雪原苍茫,一个玄衣男子背身立在风雪里,身影孤单,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裴云舟死死盯着那幅画。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素圈戒指。金属边缘早已被磨得光滑,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良久,他忽然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冷光映在他冷硬的眉骨上。

这是他的毒药。

他每天都会翻看,翻看她曾经留下的点点滴滴——照片、聊天记录、视频。

那些回忆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养料,却也是把他拖进无间地狱的锁链。

他一遍遍看,一遍遍确认她存在过。

可每看一次,心就被剜下一块。

屏幕暗下去,他却迟迟没有再按亮。

胸腔里那头被压抑了六年的野兽,在这四下无人的夜里,终于开始撕咬他的五脏六腑。

“真想毁了你。”他盯着那幅画,眼底血丝一点点蔓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恨它。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唐刀,把这幅画劈成碎片,再一把火烧成灰烬。

“锵——”半截刀刃出了鞘,寒光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却在距离画卷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手在发抖。

他不敢。

他怕这一刀落下,就真的亲手斩断了她回来的路。

如果这幅画是她回去的门,那门毁了,她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方向了?

“当啷”一声,唐刀坠地。

裴云舟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双手撑在桌沿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六年的等待。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六年了,还不明白吗?”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残忍,“裴云舟,她放弃你了。”

她有家,有爸妈,有属于她的世界。

她把你从苦寒之地拉出来,毫无保留地养了你十三年,你还不知足吗?

“呵呵……”裴云舟喉咙里溢出破碎凄厉的冷笑,眼底翻涌着疯狂,“不知足……若是结局要这般抽筋剥骨,那我情愿你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