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头嗜血的恶狼圈养成了家犬。然后抽走绳子,拍拍屁股走人。

她忘了。

没有了牵绳的主人,家犬是会变回恶狼的。

高烧退去。

身体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清醒。

裴云舟掀开被子,双脚落在地面上。

“吱呀。”房门被推开。赤九和玄十端着热水和毛巾走进来。

听见动静,裴云舟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去。

“啪嗒。”

玄十手里的铜盆猛地倾斜,温水晃荡出来,溅在鞋面上。

赤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两个暗卫出身的少年,死死地盯着站在床边的人。

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容,是他们认定的主子。但是那双眼睛……变了。

没有了往日里的清冷温润,也没有了失去姑娘时的那种崩溃脆弱。

那是一双属于同类的眼睛。

阴鸷,森冷,像是从万丈深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和上位者的威压。

“少……少爷?”玄十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裴云舟没有应声。从两人身边走过,衣角掠起一阵凉意。

他走到书桌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桌上那把唐刀。

拇指一推。

“铮。”刀刃出鞘一寸。

寒光映亮了他漆黑深邃的瞳孔。

“苏星橙,你最好快点回来,否则就永远不要再出现!”

裴云舟迈开腿,跨出门槛。

——

从这一天起,裴云舟彻底变了。

外壳依然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状元郎,里面却换成了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回来的恶鬼。

苏宅多了一条无人敢触碰的禁忌——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吐露“苏星橙”三个字。

连小苏遇都被李婶抱去了后院,生怕小家伙一句稚嫩的呼唤,惹来他眼底压抑不住的疯狂。

裴云舟恢复了按时上朝点卯的日子。

一个月后。

他进宫面见萧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放在御案上。

折子里写满了地名、人名、暗号、钱庄和兵器库的位置——全是二皇子逃亡后留下的暗桩和残余势力。

萧靖翻到一半,神色已变。

“给我兵符。”裴云舟抬眼,目光幽冷,“我去抓人。”

萧靖没有犹豫,当场赐下令牌,调三千黑甲精锐归他节制。

裴云舟翻身上马,率军出京。

他脑中有上一世身为“冥七”的全部记忆,比任何人都清楚二皇子的底牌。

深山里的死士营,伪装成商行的情报阁,藏在枯井底的银窖。他一处不落。

踹门,拔刀,鲜血溅开。

半年。

整整半年的时间,裴云舟没有回过一次京城。

马蹄踏过江南水乡,踏过蜀地险道,踏过漠北边境,将二皇子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前世那些折磨过他的、踩过他的同类,这一世,全部成了他唐刀下的亡魂。

初春,城门大开。

裴云舟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他身后,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囚车队伍。

粗重的铁链锁着二皇子和数百名核心党羽。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看着马背上那个俊美却犹如杀神般的年轻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