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萧靖靠在床头看书。是苏星橙留下的几本游记,用来打发时间的。

见少年进来,他放下书,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殿下,用膳了。”裴云舟把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动作利落,不卑不亢。

萧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白天在院子里,他隔着窗户看得清楚。这孩子练武时有一股狠劲,待人接物却又沉稳得像个大人,只有在面对那个小姑娘时,才会流露出少年的鲜活。

“听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子说,你是此次苍漠县试的第五名?”

萧靖端起碗,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裴云舟垂眸,正在给他准备换药的纱布。

“《大学》有云:‘知止而后有定’,下句为何?”萧靖忽然问道。

裴云舟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很稳:“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萧靖并未立刻作声,而是又随口问了几句,既有经义,也夹杂着策论里的常见问法,问题看似零散,却暗暗连成一线。

裴云舟始终神色平静,答得不急不缓,既不卖弄,也不敷衍,显然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的吃透了。

“你叫裴云舟?”萧靖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孤记住了。”

裴云舟没有接话,只是上前一步:“殿下,该换药了。”

他动作熟练地解开萧靖的衣襟,查看伤口。

“恢复得不错。再过两日,应该就能下地了。”换好药,他收拾东西,没有多作停留:“殿下早点休息。草民告退。”

萧靖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不怎么热络。

“快洗手,吃饭!”

餐桌上清清静静,没有外人,只有两副碗筷。

锅盖一揭,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煲,红亮翻滚,旁边摆着麻婆豆腐、清炒时蔬、冬瓜肉丸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简单,却温馨到了极致。

裴云舟坐下来,拿起筷子,嘴角一直挂着笑,压都压不下去。

他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笑。

他自己喝了一口汤,笑。

就连看着她吃饭,也在笑。

苏星橙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是……你怎么回事?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捡钱了?”

这孩子平时在外面挺高冷的啊,怎么一回家就变成傻白甜了?

裴云舟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她,眼睛弯弯,波光潋滟:“你猜。”

“我哪猜得着?”苏星橙纳闷,“难不成太子夸你了?”

裴云舟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都不是。只是因为,终于只剩他们了。

“反正就是开心。”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又给她盛了碗汤,“姐姐多喝点,这个好喝。”

苏星橙看着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十二岁。正是青春期开始的时候。

这小子心思越来越重了,有什么话也不直说了,还学会让她“猜”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叛逆期前兆?

苏星橙一边喝汤,一边暗暗决定——

今晚还是得再翻翻那本《青少年心理学》。

清晨,空间别墅的卧室里静悄悄的。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苏星橙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床边,裴云舟轻手轻脚地蹲下来。

他看着姐姐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呼吸绵长,脸颊睡得粉扑扑的,看不见一丝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