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苏星橙是被冻醒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迷迷糊糊伸手想拽被子,指尖触到的不是她的蚕丝被,身上盖的破被子又薄又硬,散发着霉味。

身下被什么东西扎得生疼,一摸才发现是干枯的稻草。

她猛地睁眼,在昏暗中适应许久,才勉强看清四周。

这儿根本就不是她那间能看见大海的卧室。

“做梦吧……”她又闭上眼,可冷得根本睡不着。她用力掐了下手。

“好疼!”而且触感完全不对!

心猛地一沉。她慌忙想坐起来,浑身却软绵绵使不上力。低头一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双又小又脏长满冻疮的手,根本不是她的!

胃里饿得发慌,身上冷得打颤。

正当她六神无主时,炕角有一小团黑影动了动。

苏星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那团东西又动了动,一颗小脑袋从破布里慢慢探出来。

头发又长又乱,脏得打结,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两人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正怯怯地偷看着她。

是个孩子,看着比她现在这副身板还要小一点。

看着那脏兮兮的小小一只,苏星橙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她吸了口冷气,试着用这副沙哑的嗓子开口:“你……你是谁呀?”看他头发那么长,她又小心地加了句:“小……妹妹?”

“不是小妹妹。”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回道。

苏星橙嘴角抽了抽,难道她还是个小姐姐?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话音未落,她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了进来。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里是漠北,苦寒之地。

他们都是流放罪臣的后人。原身的父亲一个月前收养了眼前这个小男孩,裴云舟。裴家只剩他一人后,原身父亲不忍故人之子独自求生,便接来给八岁的女儿当童养夫。

不料两天前,原身父亲上山打猎出了事。村长帮着料理了后事,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原主承受不住丧父之痛,加之又冷又饿,终究没能熬过去……

苏星橙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不是小妹妹,是个苦命的小弟弟。

“娘子,你醒醒!”裴云舟正死命晃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了呀!”

苏星橙缓缓睁开眼睛,消化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喝点水吧。”小男孩递过来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她接过碗,借着月光看着里面浑浊的水,忍不住皱眉:“我还不渴。”见裴云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连忙阻止:“别喝,这水不干净,会拉肚子的。”

裴云舟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天天喝的水怎么会突然不干净了。

“咕噜噜~”

胃里传来的轰鸣打破了沉默。饿,难以忍受的饿,饿得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苏星橙深吸一口气。“慌没用,得想办法自救。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步原身的后尘。”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打量这个“家”,真可谓家徒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