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手指已经和手腕连成一体,只是在那儿等着,等着脉自己说话。
郑伟民忽然想起一个人,白云山里隐居的一位老中医。
只遇到了一次,人家不开诊,只不过机缘巧合有位大人物请老人家下山号脉。
后来他每次路过越秀山,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三根搭在腕上的手指,想起那种说不出的、让人不敢动不敢说话的安静。
不一样,但类似。
区别在于,许文元太年轻了。
此刻,郑伟民躺在平车上,看着许文元的手指。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护士站的电话在响。那些声音都在,但又好像很远。
许文元的手指还搭在他腕上。
年轻的脸,二十六岁,眉眼干净。
可那只手——那只手搭在那儿,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等着,像是和十年前越秀山下那只手,是同一只手。
郑伟民忽然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郑教授,你这病回不去羊城,别半路上出事。”许文元号完脉后笃定的说道,“给你放心的同事打个电话,让他来手术。”
“???”
“!!!”
郑伟民愣住。
自己的确也有这种想法,但多少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可许文元笃定的语气再加上刚刚的瞬间恍惚,郑伟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是在东北的二线城市?
这里的机器的确好,但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属于基层医疗。
可……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出现,郑伟民愣住。
“小许,别瞎说,胆囊结石不重,胆总管也有,的确麻烦一些。”周院长斥道,“对症治疗也就够了。”
许文元笑了笑,没反驳。
“你号脉跟谁学的?”郑伟民忽然问道。
“我爷爷,祖传的。”
祖传,听到这个词后,周院长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那号脉的结果呢?”
“是比较罕见的肝巨片形吸虫病。”
“……”
“……”
郑伟民叹了口气,原来想要收个博士生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这孩子看着倒是精神帅气,阳光开朗,就是嘴上跑火车,没一句话能听。号脉能这么具体?越是具体,就越是像江湖骗子。
这事儿闹的。
“给我用点药。”郑伟民叹气,开始自己给自己下医嘱。
他是老专家,用药也是行家,无可挑剔。
许文元也没多说什么,跟着把人送去病房后刚好手机响起,转身离开。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许文元接起电话。
“哥,我是宋雨晴,新买的手机。”
“哦?奖金到手了?”
“嗯!”
电话那面开开心心的笑声传过来,许文元隐约看见了宋雨晴的一对小虎牙。
“恭喜。”
“今天有空么,请你吃饭。”宋雨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许文元想了想,“行,我四点下班,你来医院,咱们一起去北方市场。”
那对小虎牙倒是好看,许文元笑吟吟的想到。
现在的姑娘都是纯天然的,不想未来十几年后,满大街的锥子脸,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似的。
也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整形师父教出来的,说一个模子出来的也没什么错。
后来申城每年整形手术都要死人,但哪怕风险巨大,也阻止不了姑娘们爱美的那颗心。
“小许。”
周院长的声音传来。
“周院。”
“你……你以后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开玩笑,但这是看病。”周院长叮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