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翻那几下,看明白了吗?”李怀明说。
王慧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怀明也不等她,自己往下说:“全是英文,复印了三道,字都重影了。翻一下,没细看,转身就走。”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我这人没文化,英文看不懂。但我知道,说明书这东西,不是让你翻的,是让你看的。”
王慧敏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病历。
病历封面上“高秀英”三个字,她看了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写出来。可这会儿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这个名字就像是个噩梦,正在掐住自己的喉咙,让自己喘口气都难。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他那个骨水泥,真能行?”
李怀明没直接回答。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关着,门上的红灯还没亮。
“医大都没辙。”他说,“咱们能有啥办法,你要是信了,大学白念了都。”
王慧敏没吭声。
她想起去病房看那个产妇的样子。
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凹进去,躺在床上像一张纸。引流袋里的脓液黄褐褐的,沉在底下,稠得化不开。她站在床边,产妇忽然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她忘不掉。
不是求她救命,是已经认命的那种空。
“那……”
她刚开口,李怀明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小王,你那份病历,再核一遍。市里要看的,每一个字都要看,你们连夜弄吧。以前在大医院,有个产妇去世,足足折腾了半年。”
王慧敏点了点头。
李怀明进了手术室。
她还站在那儿,抱着病历,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上的红灯还没亮。
……
麻醉是连续硬膜外。
患者侧躺,弓成一只虾,腰椎一节节凸出来。
麻醉医生捏着穿刺针,在L3-4间隙试探了两下,针尖破皮,往里走,阻力消失的瞬间,清亮的脑脊液回出来。推药,拔针,贴敷料。
患者被翻过来平躺时,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麻。
许文元刷完手进来,铺置了无菌单。
没有助手,妇产科没人敢上。包括王慧敏,也能躲就躲了,站在台下,有些失神。
许文元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肩膀上不担事儿,自己不行,有功德kpi催着自己呢。
产妇已经熬不了多久了。
这一刻,许文元竟然没想到功德值,他仿佛回到了申城,变成那个精通中西医的顶技术者。
许文元站到术者的位置,伸手揭开敷料。
纱布揭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散出来。
切口在耻骨联合上方,横切口,大约十公分。
缝线早就拆了,切口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的肉翻着,灰白色,像煮过火的肥肉。底下能看见筋膜,还有一小截露出来的线头,黑乎乎的。
许文元没说话,消毒后用镊子探了探深度——大约四公分,才碰到硬底。那层底不是肌肉,是筋膜,已经被脓液泡得发白。
“刮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