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病号服往上撩。那堆白花花的肉露出来,肚脐眼那儿贴着块小敷料,在层层叠叠的肉褶子里,显得格外袖珍。
李怀明用手夹住敷料一角,轻轻揭开。
一个切口出现在眼前。
切口一公分左右,在肚脐的上缘,缝了一针。
线是黑色的,在皮肤上打了个小结。切口周围干干净净,没有红肿,没有渗出,连碘伏涂过的痕迹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李怀明盯着那个切口看了几秒。
他做阑尾炎二十多年,开过的肚子少说也有上千个。
术后第二天换药是什么样,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切口红肿,缝线周围有渗出,有时候还有血痂。患者疼得龇牙咧嘴,换药的时候直抽冷气。
可小沈这个……
他拿起镊子,夹着碘伏棉球,轻轻按在那个切口旁边。
“疼吗?”
“不疼。”小沈说。
李怀明又按了一下,这回稍微用了点力,棉球在皮肤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坑。没有渗液,这么厚的脂肪,做完手术没有脂肪液化?可能是时间还早,李怀明心里想到。
“这儿呢?”
“也不疼。”
李怀明没说话。
他把棉球放下,换了个干的,把切口周围擦干净。然后拿起一块新敷料,贴在肚脐上。
整个过程,小沈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李怀明把换药包收拾好,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小沈的肚子。
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脐眼那儿贴着块小敷料,在层层叠叠的肉褶子里,跟开玩笑似的。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转身往外走,换完药的换药盘就在床头柜上放着。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李怀明回头深深的看了小沈一眼,没说话,又抬头看了一眼100ml的玻璃瓶子。
“怎么用这么小的液体。”
“许医生说随便给点液体就行,省城那面还有静脉注射抗生素的,没必要给那么多液体。”
浓度不会大么?
李怀明有些疑惑,许文元怎么每一步都和以往不一样?科里医生给抗生素都用500ml的液体,可许文元就用100的盐水。
联想这几台手术,联想昨晚许文元说的“粑粑干咳”,李怀明的眉毛用力的拧在一起,陷入沉思。
许文元这小子,自己给他挖了个坑,他怎么就一步迈过去了呢?
“主任,全院会诊!”护士站的护士大声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李怀明顺势走出病房,脑海里想的都是小沈肚脐眼上小小的创口。
“什么患者?”走到护士站,李怀明的思维才清楚了一些。
“好像是半个月前产科的那个患者。”
“嗯?不是去省城了么?”李怀明皱眉问道。
“主任。”医嘱护士站起来,凑到李怀明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怀明不是很喜欢护士这种不管什么事儿都神神秘秘的咬耳朵的样子。
“说是在医大没治好,高烧,切口检查出来金葡菌,没救了,送回来等死。”
“那找我干什么。”李怀明一撇嘴。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李怀明的脑海。
那患者不行了,医大都治不好,自己可以让许文元去治啊。
治病救人,医大的研究生,学术水平高,这些可都是许文元的标签。
把他架上去,只要有失误,以后就可以敲打许文元。
而且,那是个产妇,产妇!
只有临床医生才知道这里面的意义,而且还是要踩过雷的。刚好,李怀明就踩过雷。
“小许!许文元!”李怀明走到医生办门口,招呼许文元。
“李主任,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