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里,看着许文元提着那只还在扑腾的鸡转身往厨房走,心里那股被强行闯入的不悦和被那叠钞票搅起的微妙悸动还没平复,又添了几分烦躁。
那鸡被倒提着,大约是不舒服,又唤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聒噪。
周院长皱了皱眉,这都什么事儿。
送只活鸡上门,像什么话。
“不用放厨房了直接拿走吧,都拿走,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周院长看着档案袋,厌烦的说道。
戛然而止。
猛然间,声音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和墙上石英钟指针走动的“哒、哒”声。
那突然的寂静,比刚才的鸡叫更让人心头发紧。
周院长下意识地看向厨房方向。
几秒钟后,许文元走了出来。
他右手的整个手掌连同半截小臂都浸在暗红里。
血很新鲜,浓稠得有些发亮,正顺着他的指尖成股地往下淌,在浅色的地板上溅开一小片不规则的、触目惊心的红。
可许文元的脸却是干净的。
不仅干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他微微弯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又温和,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有些不好意思又乐于回答的好学生。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亮,没有一丝阴霾或狠厉,就这么坦然地看向周院长,甚至还轻轻眨了眨,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血珠从他曲起的指关节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许文元却仿佛根本没感觉到。
“周院长,”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音色,“鸡处理好了,血放得比较干净,这样肉质好。”
他顿了顿,笑容更真诚了些。
“您家有盆么?我烧点水,把毛褪了。”
周院长的目光死死钉在许文元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上,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跳起来。
先是左眼,一下,两下,细微的肌肉抽搐牵扯着半边脸的神经。
紧接着右眼也跟着跳起来,两边的跳动毫无规律,让他眼前许文元那张带着干净笑容的脸和那只血腥的手,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令人心悸的晃动感。
他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那只手上弹开,却又那么自然地落回茶几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牛皮纸的袋子,粗糙的纸面,绕紧的白线,以及隐约透出的、象征着巨额金钱的绿色暗影。
钱。
血。
这两样东西,以最粗暴、最直接、最不合常理的方式,被眼前这个笑容清澈的年轻人强行组合在一起,摆在了他的面前,摆在了他家的客厅里。
档案袋意味着规则内的交易,意味着他可以拿捏、可以拖延、可以用研究研究来应对。
可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手,它不讲规则。
它带来的是一种直白的、原始的、关乎身体安全本能的威胁。
许文元就那么站着,右手垂在身侧,鲜血沿着指尖缓缓凝聚,滴落。
啪嗒,啪嗒。
每一声轻响,都像一根小针,扎在周院长越跳越快的眼皮上,扎在他骤然收紧的心脏上。
“小许啊,你去洗洗手。没吃饭呢吧,我炒个菜,咱俩对付一口,你给我讲讲微创手术怎么做。院里有套设备,没人会用,我正准备派人去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