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功德+3(超赞奶爸加更×1)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将就、凑合、粗糙的气息。

许文元对这里岂止是不满意,他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像飞鸟被投进锈迹斑斑的铁笼,浑身的羽毛都支棱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这里的思维模式、工作节奏、甚至对疾病的态度,都和他被严格训练出的专业认知格格不入。

但此刻,无影灯已经打开,惨白的光照在患者愈发青白的脸上。

“小许,李主任说你先开皮,他们马上就上。”巡回护士又打了一个电话后回来说道。

虽然想走,但许文元知道自己要是走了的话,患者可能半个小时后就没命了,活生生出血出死。

上吧,他转身去洗手。

1999年的油田第二医院,洗手还是老法子。

拧开锈迹斑斑的铜制水龙头,用脚踏板控制水流——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得找准力道。

水是凉的自来水,没有恒温装置。

墙上的壁挂式铁盒里装着褐黄色的硬毛刷子,旁边是淡黄色的肥皂液,盛在一个广口玻璃瓶里,插着一根公共使用的搅拌棍。

许文元挤了些肥皂液在刷毛上,那味道很原始,带着一股强烈的碱性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洗手从指尖开始。

他用刷子仔细地、有力地刷过每一根手指的甲缝、指背、指蹼,然后是手掌、手背,再向上刷到前臂的三分之二处。

刷毛有些硬,刮在皮肤上沙沙作响,皮肤很快泛起一层红色。

这是一个严格、耗时、且不容半点马虎的程序,每一步的时间、顺序、范围,都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

水哗哗地流着,他机械地重复着刷洗、冲洗的动作。

在刷手的时间里,许文元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

应该不是梦,而是自己真的重生了。

许文元用无菌巾擦干手臂,转身用背顶开手术室的门。

器械护士递过消毒弯盘和卵圆钳。

他接过来,夹起浸透碘伏的纱布,从患者腹部预定切口的中心开始,由内向外,呈同心圆状消毒皮肤。

碘伏的暗棕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一遍,两遍,三遍,范围逐次扩大,直至足够。

“无菌巾。”他说道。

器械护士将四块折叠好的无菌治疗巾逐一递给他。

许文元动作沉稳精确。他先拿起第一块治疗巾,将其三分之一反折,反折边朝向自己,铺在对侧。

接着铺切口下方,然后是切口上方,最后铺靠近自己的一侧。

四块治疗巾形成一个矩形的无菌窗口,准确暴露切口区域。每一步,无菌巾的内缘都紧贴、略微覆盖住前一块的边缘,确保严丝合缝。

“小许,就你铺单子慢。”巡回护士斥道。

“那是正规,怎么能说慢呢。”麻醉医生替许文元辩解。

许文元微笑,口罩动了动。

“冯姐,上次你跟我说让我回家问我爷爷的事儿,我问了。”

“啊?我跟你说什么了?”巡回护士怔了下,对于许文元的无中生有,她有点懵。

“就是你减肥难啊。”许文元道,“我爷爷说不是单纯吃的多,而是湿气重,脾阳虚在身上。肚子圆滚滚的,体重怎么也下不去。”

“!!!”

巡回护士一下子精神起来,她也没追问自己是什么时候问的,而是关注许文元说的事儿。

顺便,连态度都和善了许多。

“是么是么。”

“嗯,这不是没时间么,等做完手术后我给你号个脉。”许文元道,“姐姐诶,患者的血压都快没了,你催下输血科呗。”

“这就去。”

巡回护士一溜小跑去打电话,催血。

“呦呵,小许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麻醉医生看得有趣,笑着问道。

“没变,我真的问我爷爷了。”

“你爷爷,传说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在海上滩和唐由之一起干活的事儿是真是假?”

“假的吧,要是真的,老爷子不早都去燕京了?”器械护士跟着八卦。

许文元微笑,没说话。

“刀。”许文元穿好手术衣,铺好最后一层单子后站在术者的位置上伸手。

但刀柄却没在第一时间拍在手里,看着器械护士笨手笨脚的样子,许文元都想上去踹她一脚。

“小许,你爷爷怎么说?”

巡回护士跑回来,抱着全血。

她一边给患者挂上,一边询问。

血,还没加热,但许文元知道自己不能强求。

这个年代就是这么糙,第一时间把血取回来已经算是尽职尽责,自己还能怎样。

“姐姐,得号脉啊,又不是江湖神医,什么眼睛带透视的那种。”许文元接过刀,一刀下去。

“电烧。”

“小许,这里不是省城,咱油二院没有电烧。”麻醉医生是进修过的,他知道许文元要什么。

艹!

许文元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马上伸手,用1号线开始结扎出血的毛细血管。

“小许,号脉的话,脾阳虚是什么脉?”巡回护士锲而不舍的问道。

她年轻时候属于校花、院花级别的存在,随着年纪逐渐增大,皱纹就不说了,体重也控制不住。

不像是年轻的时候,两天不吃饭能瘦5斤,现在断食,有时候体重非但不降反而会上升。

这让巡回护士相当苦恼。

没想到许文元竟然问了他家那位老爷子。

“右手的关脉摸到又细又软像一团棉花飘在水面上的脉,手指轻轻一放就能够摸到,一按深它就躲了散了。”

“啊?”巡回护士试着摸了摸。

好像是,但她不确定自己摸的对不对。

“薏米,赤小豆,白扁豆,茯苓,陈皮各5g每天泡水喝,坚持两周。姐姐,能瘦20斤。”

我去!

许文元最后一句话,让手术室都跟着躁动起来。

“这是我爷爷的秘方,你记好了。当然,做完手术我给你号个脉,要是濡脉的话,回家就这么泡水喝。”

“真的假的。”麻醉医生感觉许文元变了一个人似的,每一句话都直戳人心。

关键是,麻醉医生觉得许文元就为了快点要血,这些都是编出来的。

可这情商也忒高了点吧。

无影灯冷白的光从正上方洒下,在许文元肩头和微微前倾的脊背上镀了一层锐利的光边。

他持针持器的手指却异常稳定,每一次下针、引线、打结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动作。

许文元身上那种气场也不知不觉的转变。

之前那个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不见了。

此刻,他口罩上的双眼专注而明亮,一边和巡回护士说着话,把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哄的乐呵的,一边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那种全神贯注却又举重若轻的状态,麻醉医生只在去省城进修时,在几位顶尖专家的手术台上见过。

甚至,麻醉医生感觉省城的专家都不如许文元挥洒自如。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洞悉了所有步骤、预判了所有可能、并且确信自己能够掌控局面的笃定感。

尤其当他一边说着薏米、赤小豆,一边用1号线灵巧地结扎住一个稍大的出血点时,麻醉医生甚至觉得,许文元飞快的指尖不是在止血,而是在弹奏一首无声却精准至极的乐章。

“姐姐,血给的快一点。”许文元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平稳,听不出半点急躁,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巡回护士下意识地去用手加压。

“好冷。”

“患者更冷,下次记得加热。”许文元淡淡说道。

“!!!”

没等巡回护士发火,许文元便继续说道,“姐姐,你那真不是胖。咱医院的大美女,平时也注意控制饮食,怎么会胖呢。

你这是湿性重浊、黏腻,容易堆积在腹部,算是一种病,小病。

这种小病不是实打实的肌肉或脂肪过盛,而是夹杂了大量水湿,所以体重顽固难减,人常感觉困重乏力。”

“对对对!”巡回护士的眼睛都亮了,血袋也不冷了,又用了几分力气。

“为什么是濡脉呢,是因为……”

许文元开始随口聊着濡脉的种种,他说的有趣,一点都不枯燥。

而且减肥减不下去这种事儿也常见,所以很快连麻醉医生都听的入了神。

不知不觉中,许文元已经变成了手术室的灵魂。

二十分钟过去,许文元用无菌纱布塞住脾破裂的口子,并用温盐水纱布覆盖。

手术做的差不多了,他双手撑在无菌单上,看着巡回护士。

“小许,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东西。三株口服液,去年新出的减肥神茶我都买了。”

“啊?什么减肥神茶?”许文元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