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沉了下来,“咱们就算不反,哪儿还有活路可走?”

他这番话并非信口开河。

原身为了养活自己和丫丫,这几年经常翻山越岭找些山货,带到县城里换点粮食糊口。

在外走街串巷,听到的消息自然比一直待在村里的乡亲们多。这次边境军的处境,确实已经糟糕透顶。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豁出去拼一把?说不定,真能拼出一条生路!”

赵卫冕的分析层层深入,听起来句句在理。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心动,有人依旧恐惧,更多人则陷入艰难的挣扎。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正。

村正擦了擦额头上密布的冷汗,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卫冕说得对……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嗓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断,“人死了不能复生,官兵已经死在咱们这儿,不管咱们认不认,在边境军眼里,咱们就是造反。”

“横竖都是死,不如……不如就拼这一回!”

村正在村里一向德高望重,他这一表态,原本动摇的许多人也都渐渐坚定了念头。

赵卫冕见状,趁热打铁道:“既然要拼,那就得有个拼的样子。”

“今天,咱们就用这三个官兵的血,祭拜祠堂里的列祖列宗。”

“告诉祖宗们,咱们这些子孙后代,是被活生生逼到绝路上,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的!”

他将板车推到供桌前,一把掀开草席,随后从腰间拔出那把从林小旗身上夺来的腰刀,双手递给了村正。

“赵叔,请您来第一刀。”

村正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看了赵卫冕一眼。

但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刀。

他咬紧牙关,走到林小旗的尸体前,闭上眼睛,狠心一刀划了下去——

鲜血顿时汩汩涌出,染红了祠堂平整的泥地。

几个村民不忍地别过头去。

“下一个,谁来?”

赵卫冕环视众人。

祠堂里再度陷入寂静,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隐隐作呕。

“我来!”

突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赵卫冕认得他,是村东头的赵铁柱。

他大哥和二哥去年相继被拉去当兵,至今杳无音信。

赵铁柱接过腰刀,双眼通红,冲着另一具尸体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狗官兵!还我大哥二哥的命来!”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尸体上留下一刀,这既是对官兵积压的仇恨,也是彻底斩断自己的后路。

起初大家还难免害怕,手颤抖得厉害,可越到后来,动作越是干脆利落。

当最后一个人放下刀时,祠堂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家看着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忽然觉得,那些官兵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是披着一层官皮的普通人,一样会死,一样会流血。

“好了!”

赵卫冕高声道,“如今咱们已经上告了祖宗和天地。接下来把这些尸体烧干净,今天这一关,就算迈过去了!”

村民们合力将三具尸体抬到祠堂外的空地上,堆上柴火,一把火点燃。

冲天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一张张原本写满恐惧的面容,如今已添上了几分狠厉与决然。

“接下来,”

赵卫冕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