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怒,不吵,不伤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惊。

换作从前,寒鱼还敢时不时溜出来透透气,可这段时日,始终没有女主人的踪迹,它便越发不敢冒头,连气息都放得极轻。

它宁愿看到苍舒白挥剑大杀四方,宁愿看他暴戾冷酷,与天地为敌,也不愿面对他如今这副模样。

没有嘶吼,没有癫狂,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种无声的破碎,比任何杀戮与疯狂,都更让它心惊肉跳。

夜幕升起,明月高悬,一天又过去了。

苍舒白回到独属于他的小世界,这里没有喧嚣,没有生灵,只有一片死寂的静谧,和四处残存的,早已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气息。

他走到那方温润的白玉床前,缓缓躺下。

玉床温润,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她的淡淡气息,淡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他抬手,将她亲手做的暖手炉紧紧抱在怀中,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早已磨旧的纹路。

那是她为他做的暖手炉。

她曾经说过,这个世上就只有这一个,除了他,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得到这种优待。

那五百年里,只要把它握在手里,五脏六腑好似都能找回一丝暖意。

可此刻,他只觉得冰凉刺骨,半点热气都无。

他将脸埋进枕间,枕上还残留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馨香,紧紧抱着那只冷透的暖手炉,高大的身影蜷缩在偌大的白玉床上,白色长发散落包裹着自己,仿佛是一只迷途的幼兽,只能用这样幼稚的方法寻求自救。

游动在死水里的寒鱼小心翼翼地冒出脑袋,担心主人是不是会随时如同琉璃一般破碎。

长夜渐深,倦意裹挟着求而不得的压抑将他拖入梦境。

水天连成的世界里,他远远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水光之中。

是慕苒。

她微微偏着头,眼神茫然,懵懂地看着周围,好似并没有弄清楚状况。

苍舒白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在瞬间崩塌。

慕苒终于看到了他,眼前一亮,唤道:“谨之!”

他几乎是失控地冲了过去,眨眼之间,已经将茫然无措的人拥入怀中。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嘶哑破碎,压抑着无尽的颤抖与恐慌。

“别跑……别再离开我了……”

慕苒被他吓到了,“谨之,你怎么了?”

下一刻,他低头重重吻上她的唇。

那吻毫无章法,猛烈滚烫,又破碎不堪,混着他压抑了百年的哽咽与颤抖,带着近乎自虐般的贪恋与恐慌。

唇齿相依间,他断断续续地呢喃。

“别离开我……求你……”

她摸到了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拼命地挣扎,“你的手呢!你是不是受伤了?谨之,告诉我,你怎么了?”

“苒苒,那不是我,我只有你,只要你,不要与我……”

话音未尽,怀里已空。

苍舒白僵立许久,猩红眼底翻涌着魔煞,缓缓跪落在地,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碎裂的冰,一字一顿,吐出了未尽的话语。

“和……离。”

水天相接的世界不久前才被修复好,如今却是黑气弥漫。

寒鱼猛然间从水里窜了出来。

坐在白玉床上的青年,白发翻飞,昔日清绝冷傲的眉眼彻底扭曲,眼底不再是压抑的悲,而是翻江倒海,快要撑破躯壳的疯魔。

寒鱼心里尖叫——主人真的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