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显然没料到门口有人,撞见张云舒二人,同时愣住。
空气凝固了数秒。
“你们是……?”冲锋衣男生率先开口,语气里七分诧异,三分被打扰的不悦。
张云舒反应极快,背在身后的手将符纸揉进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美术系的,过来……找点素材,写生。”她朝周明慧背着的空白画板抬了抬下巴。
“写生?在这儿?这个点儿?”男生身后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她们。
“光线角度合适。”张云舒面不改色,“而且清净。”
男生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侧身让开通道:“那你们小心点,里面有些地板烂了,别踩空。”他语气略显敷衍,“我们还得去下一个测绘点,不打扰你们……创作。”
三人从她们身旁走过,带起一股尘土和年轻人体温特有的微燥气息。
张云舒目光敏锐地扫过——他们背包侧袋插着卷起的硫酸纸图纸,男生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单反相机,而那短发女生手里拿着的,并非普通的金属探测器,而是一个带有数字显示屏、结构更精密复杂的仪器。
“你们是……?”周明慧惊魂稍定,怯生生地问。
“建筑学院的。”另一个长发披肩、气质更温和的女生接过话头,语气还算友善,“来做旧建筑测绘,算是课题实践。”她看看周明慧苍白的脸色,好心补充道:“这里面年久失修,气氛是有点……特别。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最好别久待。”
说话间,三人已走远,交谈声随风飘来:
“刚才那俩女生挺勇啊,跑这儿来写生……”
“说不定人家搞艺术的,就追求这种废墟美学呢?”
声音渐行渐远,看方向,他们是朝着旧校舍另一侧的后门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中,周明慧才腿一软,全靠张云舒搀着才没坐倒在地。
“吓、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张云舒却仍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鬼啊!”周明慧理所当然的回答。
“刚才那确实不是。”张云舒收回视线,落回那扇被建筑系学生推开后、如今虚掩着的木门。门缝更大了,里面走廊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不就是建筑系来做作业吗?”
“跑这儿来做作业。”张云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闺蜜一眼,“换做你是真来写生的,你会挑这种地方吗?”
“可……可他们不是信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理由也站不住脚!”张云舒压低声音,斩钉截铁。
“所、所以呢?”
“所以,”张云舒转过身,直视着周明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做建筑测绘的。”
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地卷过,整片樟树林“哗啦啦”响成一片,宛如潮水。
几片枯黄的樟树叶被风掀起,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飘进了旧校舍那敞开的门缝里,瞬息便被浓郁的黑暗吞没,再无半点声息。
周明慧顺着张云舒的目光,望向那扇门,望向门后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黑暗走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心底里冒起一股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