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克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随即,眉头又拧得更紧。

“这次是巡捕房来得及时,下次呢?”他喃喃自语,“下下次呢?日本人一次不成,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为止。”

他转身望向工厂大门外,法租界的街道依旧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汽车驶过。

但他知道,这份安静只是假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考克斯忽然说。

张主任抬起头:“考克斯先生,您的意思是……”

“撤。”考克斯的语气斩钉截铁,“把工厂撤出上海。”

张主任愣住了:“撤?可是……”

“没有可是。”考克斯打断他,“设备可以搬走,菌株可以带走,研究员我已经安排住进厂区了,随时可以动身。香港、新加坡、甚至回美国,哪里都比留在上海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本以为法租界是安全的。现在看来,日本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租界不租界。他们要的是链霉素,挡在他们前面的,都会被碾碎。”

张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考克斯的决定是对的。

日本人已经疯了。

考克斯快步走向办公室,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个号码。

“接褚公馆,找褚万霖。”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褚万霖低沉的声音。

“褚先生,是我,考克斯。”

“考克斯先生?”褚万霖的语气有些意外,“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日本人刚才袭击了我的工厂。”考克斯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要链霉素菌株。巡捕房来得及时,没让他们得手,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办?”褚万霖问。

“撤。”考克斯说,“我要把工厂撤出上海。香港、新加坡都可以,设备、菌株、研究员,全部带走。”

“我马上过来。”褚万霖说,“见面谈。“

“好。”

考克斯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

褚万霖挂断电话,站在客厅里沉默了片刻。

日本人袭击工厂。

链霉素菌株。

撤厂。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让他有些无奈。

毕竟工厂才开工没多久,之前的投资都没赚回来,现在又说要撤厂,公董局也接受不了。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去林医生家。”他对司机说,“先不去工厂。”

司机愣了一下:“褚先生,考克斯先生那边……”

“让他等着。”褚万霖拉开车门,“我想先去见林言。”

是先有了万霖研究所,然后才有了工厂,而林言是研究所第一任所长,他还是想听听林言的意见。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

褚万霖的轿车太大,勉强挤进去,最后停在一排石库门房子前。

司机熄了火,回头看他:

“褚先生,到了。”

褚万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摇下车窗,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