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主任。”林言握了握他的手,“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我每周六都来。”杜邦晃了晃酒杯,“听音乐,放松。你呢?也跳舞?”

“徒弟们拉我来的。”林言朝身后努了努嘴。

五个徒弟已经挤到舞池边缘。

小刘被四个洋人夹在中间,东张西望,一脸没见过世面的紧张。

克莱尔正朝一个穿旗袍的姑娘使眼色。

亨利站在最外侧,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杜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笑:“年轻人。让他们玩吧。”

林言虽然也年轻,但在杜邦眼里他已经是外科泰斗,所以才这么说。

两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

杜邦招手叫来侍者,给林言要了杯苏打水。

“你还是不喝酒?”

“手术刀拿多了,手得稳。”

林言接过杯子。

杜邦点点头,也没劝。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忽然压低声音:“林医生,听说了吗?”

“啊?”

林言抬眼看他。

杜邦低头靠近:“美国人产的链霉素现在可是硬通货,现在日本人在四处高价收购链霉素,都出到这个数了。”

林言看向杜邦的手,他比了一个“二”。

“两块大洋?”

“怎么可能。”杜邦连连摇头,“是,二十大洋一瓶。”

好家伙!

林言直呼好家伙。

“我记得第一批不是只供应法租界的几家医院吗?”

因为法租界公董局在美国工厂占股,所以第一批链霉素只供应法租界的医院,包括慈心医院,也包括中比雷锭医院。

“话是这么说......”杜邦泯上一口,正要往下说,舞池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言转头,看见人群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向两边散去。

爵士乐停了,乐手们不知所措地握着乐器。

舞池中央,亨利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三个穿白色水兵服的英国人。

为首那个脸膛通红,酒气熏天,正是之前在百乐门跟亨利打过一架的英国水兵。

那次亨利赔了十五块大洋,穷了好长一段时间。

“小杂碎!”那水兵用地道的伦敦腔喊道,“又见面了!”

亨利没动。

水兵走上前,围着亨利转了一圈,对身后的同伴挤眉弄眼:“上次你跑得快,这次还跑吗?”

亨利的声音很平静:“我没跑。上次是巡捕房的人来了。”

“巡捕房?”水兵大笑,“这次没有巡捕房!这次只有我们!”

他忽然停下,叉开双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法国佬,从这儿钻过去,我就当没看见你。”

舞池里鸦雀无声。

这些人虽然不懂英语,但他们知道,这个英国水兵是让这个法国人钻裤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往后缩了缩。乐手们低着头,假装在调音。

百乐门的领班站在人群外,脸色发白,却不敢上前。

亨利的拳头慢慢攥紧。

克莱尔上前半步,被亨利抬手拦住。

“克莱尔。”亨利的声音很低,“这是我和他的事。”

那水兵还在笑,叉着腿,拍着自己的膝盖:“来啊!钻啊!钻过去我就放过你!”

他的两个同伴跟着起哄,吹口哨,用英语骂着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