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芝猛地抬头。

“这不合理,”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

“如果戴老板认定站长您知情不报,电文里不会是这种问法。

第四问是‘有没有要解释的’,不是‘解释清楚’,这中间留了余地。”

邢从舟点头:“也是台阶。”

“可这份余地未必是给站长的。”苏婉芝转向陈默群,眼中有血丝,但思路没有乱,

“是给毛秘书看的。电文由毛秘书拟稿,落‘戴老板名义’,杭州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这四问说明戴老板也没有追责的意思。”

“所以我们要抢在毛秘书之前拿出合理的东西,”邢从舟接过话头,

“证明我们确实在做事,‘晴切计划’未探查到,只是疏忽。”

“扩编一百二十人,现在实到九十七,枪械配齐六成,电台缺三部。”

苏婉芝飞快记录。

“第二问,”邢从舟语速渐快,“那三起日谍案,有两起确实用了巡捕房的线人凑人头,但第三起,真和特高课有关。

上个月十六铺码头查获的那台发报机,频率对得上虹口本部的外围台。

这份卷宗我们压着没往上报,因为想再钓一阵子。”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群:

“不能再钓了。明天一早,完整的侦察记录、监听日志、嫌疑人审讯笔录,派人专程送往杭州。”

陈默群始终没有说话。

“第三问,”邢从舟吸了口气,

“盯日本人这件事最难,也最好办。

难在我们之前确实没把特高课当成头号靶子。

好办的是,戴先生要的是‘开始盯’,不是‘已经盯死’。

之后的人手全部盯着特高课和井上公馆。”

良久,陈默群终于开口:

“第四问,你们不提。”

邢从舟和苏婉芝同时僵住。

“戴先生问我,有没有要解释的。”陈默群拿起电报纸,又放下,“我不解释。”

“站长....”苏婉芝急道。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陈默群打断她,“第一反应确实是自保。”

“郑局长那边,发了电文这是事实,所以这件事不需要解释。”陈默群收回目光,“戴老板也不需要我解释。”

“他要看的,是我接下来做什么。

现在就去给戴老板回电,说我陈默群以及整个复兴社上海站以戴老板马首是瞻,戴老板遇险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但以后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邢从舟立正,敬礼道:

“站长,我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复兴社的人都动了起来,戴雨浓还活着的消息不胫而走。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只有戴雨浓才有这个能力把复兴社这些人训得服服帖帖,真正做事。

这其中也包括那个一直潜伏在复兴社内部的鼹鼠,秦宝来,复兴社内部代号“门神”,特高课代号“千面”。

秦宝来看到这个情况后,第一时间要求调到一线。

因为他想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南田洋子,而不是等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