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得是,又行几里路,果真遇上个个小渡口。

那旁边立着块木牌,上面三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临江镇。

于是乎。

船在午后就停靠在了临江镇的码头。

这是个不大的沿江小镇,码头却热闹,大小船只停靠,挑夫货郎往来穿梭。

殷晚枝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裙,正要下船,手腕却被从身后握住。

她回头,见景珩不知何时也出了舱,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精神尚可。

目光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戴上。”

他将一顶垂至腰间的帷帽递给她。

殷晚枝一愣:“不用吧?这渡口看着人也不多……”

“遮阳。”

这理由听着就很敷衍。

但是无奈男人面色严肃,看着很认真的样子。

甚至亲自将帷帽给她戴好,白纱垂落,将她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连身形都模糊了。

殷晚枝透过白纱看他,隐约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萧先生管得真宽。”

她笑了笑,到底还是纵容了。

景珩没接话,只道:“我与你同去。”

“你伤还没好……”

“无妨。”

他率先下了船,殷晚枝只好跟上。

渡口另一边,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也刚停稳。

裴昭斜倚在铺着锦垫的矮榻上,指尖把玩着几枚泛着寒光的飞镖。

他面前的舱壁上,钉着一张不大的靶盘。

靶心处,“宋昱之”三个字歪斜狰狞。

镖镖命中。

最后一枚飞镖脱手,精准地钉在“之”字最后一笔上,入木三分。

护卫垂首立于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主子心情不好时,总爱玩这个。

“公子,”护卫低声禀报,“就是那艘船。江宁宋家旁系的商船,主事的是个姓宋的寡妇,近日大量采买了冰块。”

裴昭没回头,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抽出最后一支飞镖,在指尖转了转,目光才懒懒投向窗外。

码头上人来人往,他的视线却精准地锁定在那艘货船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给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整理纱帘。

男人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不经意的亲昵,手指掠过女子鬓发时,停留了一瞬。

而那女子,虽看不清面容,可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

裴昭眯起眼。

飞镖在他指尖停住。

“就是那艘船?”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护卫顿了顿,“可要现在去回禀上面?”

裴昭没答。

他盯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码头的拐角中,才收回视线。

“把船主人的信息拿来。”他淡淡道。

护卫很快呈上一张纸。

裴昭接过,目光一行行扫过。

船主:宋杳,江宁宋氏旁支,新寡,携仆从数人南下……

他的指尖在“宋杳”二字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