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闻言更是不满,却只得照做。

生意人到底是讲究和气生财。

殷晚枝也并不想因着点口齿龃龉横生事端。

见对面服软递台阶,便顺势而下,示意船老大接过那几坛“醉春风”。

斯文男子见状面上笑意真切了几分,似是真松了口气。

殷晚枝看着对面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心下冷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把她当傻子哄呢。

她目光再度落到了对面船上,除了酒坛便是木箱。

还真是简陋。

各种意义上的简陋。

她想闭着眼睛说这群人没问题,都难。

殷晚枝一顿,便笑着道:“那便多谢了,不过……好酒自然要配好菜,青杏,去把咱们船上存的,拣几样上好的,给对面的好汉们送去下酒。”

她特意在“好”字上略略咬了重音。

青杏目光一闪,抬眼和自家娘子对视上,主仆俩儿默契十足。

她立刻会意,脆生生应道:“是,娘子。”

说罢,脚步轻快地去了后舱。

见这边不仅收了酒,还回赠了“好菜”。

斯文男子笑着道谢,那几个原本脸色不虞的汉子面色也缓了下来。

一时间,码头边一派和气。

仿佛先前的龃龉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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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内,景珩隔着半掩的窗帷,将外间这“礼尚往来”看得分明。

他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对面船上情况。

他虽鲜少与这些人打交道,但也能看出,这群人不是善茬。

只是,他也没有想多管闲事的意思。

不多时,便见那几坛“醉春风”被抬上了船。

景珩眸色微深,只见那位宋娘子吩咐身边丫鬟,将那些酒悉数搬入舱中,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不多时,青杏便带着人,将几坛自家船上带的寻常酒水搬了出来,替换了那些“醉春风”,准备晚膳时分分与船工护卫。

他眉梢微动,目光重新回到账本上。

倒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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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晚枝心中自有盘算。

她带来的护卫都是心腹,跑船的老江湖,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没见过?

赔酒?怕不是赔的蒙汗药或更歹毒的东西。

她嘴角微勾。

今晚……怕是会有意外之喜。

虽说她这边护卫不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先前让青杏送去的饭菜里也加了不少“料”。

无色无味,怕是对面正大快朵颐呢。

当然,若是对面没有歹心,吃了便吃了,也无害。

若是有……

她叫来青杏:“入夜后在船上各处多点几根‘浮梦香’,特别是堆放货物的地方。”

若是有,那今夜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毕竟,“浮梦香”配上无色无味的“千机散”,可是剧毒。

青杏当然明白:“是,娘子。”

离开时,殷晚枝又道:“对了,今日萧先生和萧小郎君的酒水里也记得加点蒙汗药。”

“分量轻一点,确保晚上睡死就行。”

殷晚枝倒不是防备他们,只是,有两个外人在场终归是不便的,再者,她这柔弱寡妇的人设还得继续,有些场面,不适合“萧先生”那样的正经书生。

到时候吓坏了就不好了。

还是晕了省心。

青杏领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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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因着有酒,船上气氛热闹。

沈珏对着丰盛的菜肴和新开封的美酒,吃得眉开眼笑。

沈珏:“最近船上伙食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景珩则端坐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着饭菜,目光扫过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瞥了一眼主舱方向,眸色幽深。

他端起酒杯,置于鼻端,极轻地嗅了嗅。

很轻的剂量,若不是他从小便与这些药剂打交道,怕是他也会中招。

这位宋娘子,似乎也并非全然如先前所见那般,是个貌美草包。

景珩顿了顿,最后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饭后不久,沈珏便觉困意上涌,嘟囔着“这酒劲儿真大”,歪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