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话没有说完,太皇太后却明白她的顾虑,她重新拾起桌上的佛珠,淡淡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心了。”

“云秀喜爱胤禛,便让她养着吧,至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太后颔首,也不再提了。

胤禩虽然是如今她们蒙古血脉的独苗,可太皇太后和太后还从没有要让胤禩取太子而代之的想法,而且如今孩子都还小,两个老祖宗也不过是作为长辈想让自己疼爱的孙儿能平安顺遂一生罢了。

康熙出了慈宁宫,龙辇已经在宫外候着了,他摆了摆手没坐轿撵想着自己走一走,梁九功跟在康熙身侧,轻声说:“皇上,太子殿下方才去了养心殿,已经在殿中跪下了,说是要代索额图大人向您请罪。”

康熙的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随后又迅速地消失不见,淡声问:“索额图入宫了?”

“是,去毓庆宫见过了太子,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走了。”

索额图是康熙的元后赫舍里氏的亲叔叔,也就是太子的叔姥爷,更是太子在朝廷中的倚仗,从前康熙允过索额图可以随时入宫看望太子,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康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沉眉思索着,最后开口说:“告诉托合齐,索额图如今虽然还是佐领,但朕已经除去了他的全部官职,日后除非有朕的手谕,不许他再进宫见太子。”

梁九功一惊,但很快恭敬地回:“嗻。”

看来皇上这次是真对索额图大人生了大气了。

康熙近来怒火中烧也不都是因为朝中大臣怯战,这些事他都已经驾轻就熟,如何掌控朝野也是信手拈来,最让他气急的是索额图已经因为结党营私被他罢免了官职赋闲在家,结果手还伸地那么长,竟然想插手北征的将领安排。

康熙前年借祭祖的名义亲自去黑龙江一带视察过后,钦点了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和彭春领兵,结果索额图只是因为这二人是明珠门下的人,便想横生枝节,另加阻挠。

索额图和明珠不合是朝野上下尽知的事,这两人互掐都有几十年了,可谓是不死不休,绝无再和解之可能,从康熙还没亲政掐到如今皇子们都渐渐长大了。

索额图扶保太子不必多言,那明珠没法子只能选了大阿哥。

所以索额图这次插手北征之事实际上也是储位之争,在为了太子和大阿哥打擂台。

康熙允许索额图扶持太子,但绝不允许索额图因为夺嫡而损害朝廷,尤其是带着太子一起行这种不轨之事,简直把康熙气地差点想直接杀了索额图。

所以为了给索额图和太子一个警醒,也是为了平衡朝野,他才深思熟虑,最终决定把胤禛交给云秀抚养。

而这一举动的目的则是彻底地把胤禩托到台面上来,一来警示索额图和明珠,二来也能把朝堂的事再搅地浑一些,水越浑才越能捞到大鱼。

而且经此一事,康熙的心态也有些转变了。

太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身边也有自己的羽翼,他若是再一味护着太子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如今看来,或许制衡之术才是最合适的。

康熙正准备回养心殿,抬眼便看到苏麻喇姑带着五阿哥和胤禩从前头转过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了尚书房下学的时辰了。

胤禩也没想到居然在慈宁宫门口和康熙撞上了,他抿着唇一副心情不是很好的模样,康熙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向自己问安眉头一挑,问:“胤禩,怎么看着不大高兴?”

胤祺这孩子自小没心眼什么时候都乐颠颠的,也就在他这个皇阿玛面前还畏惧老实一点,倒是胤禩,他聪明会装相,极少见他臭脸的模样。

胤禩确实心里有点别扭,但谈不上不高兴。

方才苏麻喇姑去尚书房接他们的时候告诉了他,额娘没来接他是因为去承乾宫接四哥了,以后四哥就要住在他们长春宫,由额娘抚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胤禩小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他之前是帮四哥出头,可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看不惯六哥欺负人,可这不代表他和四哥十分亲近啊,他和四哥脾气一向合不来,以后住在同一屋檐下还不得麻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