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凌迟(求追读、求月票)

“南蛮子!包庇同乡!还想糊弄陛下!”

“剐得好!剐死他!”

恍惚间,他想起了刘三吾。

那老头八十五了,被流放了,发配去边关。临行前,刘三吾在狱里给他写过一封信,只有四个字:问心无愧。

张信当时苦笑。

北方士子闹得太凶了,朝堂上吵得太厉害了,陛下需要一个结果,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结果。刘三吾不能杀,那谁死?

他张信死。

他张信不死,谁死?

又一阵剧痛传来,张信的思绪被打断了。

刽子手的刀又落下来,又是一片肉。

张信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那么做吗?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苦笑。

如果再来一次……

他大概还是会那么做。

不是因为他傻,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果,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得罪南方文人?不敢,自己是其中一员。

得罪徐辉祖?不敢,那是魏国公。

只能赌一手陛下不会如此霹雳手段了。

但是,很显然,他赌输了。

他只是一个翰林,一个读书人,一个想往上爬又怕摔下来的小官。他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想在这潭浑水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结果呢?

谁都没满意。

谁都没讨好。

他自己,跪在这里,等着被割成骨头架子。

又是几刀。

张信的眼前开始发黑。血流失太多了,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他忽然羡慕起陈?。

那小子运气好,车裂,一下子就死了。不像他,得慢慢熬,一刀一刀地熬。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刽子手忽然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

“张学士,刚才那四十多刀,是不得不割的。您忍着点。”

张信动了动,没力气回应。

刽子手继续说:“您现在假装昏迷过去。小的给您个痛快。”

张信猛地睁开眼,看着刽子手。

“这是魏国公交代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刽子手点了点头,直起身,继续挥刀。

张信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装昏迷,因为他真的快昏迷了。血流失太多,疼得太久,意识早就撑不住了。

又是一刀。

他感觉不到了。

他知道,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报——人犯昏迷!”

刽子手直起身,朝监刑官的方向喊道。

刑场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昏迷了?”

“装死吧?”

“继续割!割醒了继续!”

监刑官站起身,让仵作去查看,汇报确实是昏迷了。

刽子手问道:“人犯昏迷了,是等醒了再继续,还是……”

监刑官淡淡开口:“继续。”

刽子手低头应道:“是。”

他转过身,走回张信身边。

人群的喧哗声更大了,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割啊!割啊!”

刽子手拿起刀,对准张信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没人看清。

张信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彻底不动了。

他最后一瞬,想到了当年中状元那天,走马游街的景象。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