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他太忙,以为是自己不懂分寸。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邱霁月想去的地方,他都会陪。

他陪邱霁月去过护国寺上香,陪邱霁月去过城西灯市,陪邱霁月去过京郊赏红叶。

而她想赏一株梅花,至死也没等到。

“绥绥?”江映雪的声音将她拉回,“你发什么愣?可是这花不合眼缘?”

“不是。”赵绥回神,轻声道,“是太好看了。”

江映雪笑起来。

赵绥正仰头细看那一树清冷,篱门外忽然传来环佩轻响。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映雪姐姐好雅兴。”那声音柔婉,像浸过蜜的刀。

“我前些日子在珍宝阁瞧见一支碧玉簪子,也是这般颜色,当时便想起姐姐院中这株梅花来。”

邱霁月款步而入,藕荷色春衫在日光下流动如水。

她身侧跟着两位小姐,一个穿银红,一个穿月白,俱是京中闺秀常有的矜贵神色。

“只可惜……”邱霁月轻轻摇头,似笑非笑,“那簪子标价三百两,我迟疑了一日,便被旁人买走了。”

穿银红的小姐掩唇:“三百两?谁家这样大手笔?”

“听说是户部侍郎府的二小姐。”邱霁月叹道,“她倒衬得起那颜色。不像我,戴什么都淡。”

她说着,目光漫不经心掠过赵绥。

顿了顿。

“这位是……”

赵璎上前半步。

“是我妹妹。”

邱霁月眉眼弯弯。

“原来是宛月侯府的三小姐。”

她将赵绥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那目光不算无礼,甚至称得上柔和。

却是像在赏一盆刚从南方运来的异卉,稀罕,但并不珍贵。

“听闻三小姐自幼长在岭南。”她轻声道,“那边气候湿热,养出的人儿也格外水灵。”

她顿了顿,笑意愈深。

“只是京城不比岭南,春寒犹在。三小姐这衣裳……怕是薄了些。”

她身后两位小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绥身上。

鹅黄春衫,银红宫绦,是她在岭南常穿的样式。

在京城确实少见。

赵璎面色微沉,正要开口——

“邱姑娘说得是。”

赵绥开口。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色好。

“京城确实比岭南冷些。”

她弯起眼睛,又抬起眼。

“邱姑娘方才说,那支碧玉簪子被人买走了?”

邱霁月没料到她忽然转话锋,顿了一下。

“……是。”

“三百两?”

“是。”

赵绥点点头。

“那买主应当不是户部侍郎府的二小姐。”

邱霁月眉尖微蹙:“三小姐怎知——”

“因为那簪子在我这儿。”

赵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匣。

打开。

日光下,一支碧玉簪静静卧在素缎上。通体无瑕,绿得像初春第一簇新叶。

正是邱霁月口中“被人买走”的那支。

邱霁月脸色微微一变。

赵绥望着她,弯起眼睛。

“珍宝阁的掌柜说,有位姑娘来看过,很喜欢,只是嫌贵,还找了各种理由推脱。”

“我翌日便买下了。”她将那簪子拈在指尖,对着日光细细端详。

“三百两,确实不便宜。不过我喜欢。”

她把簪子放回锦匣,收入袖中。

抬眸,对上邱霁月那副快要绷不住的笑脸。

“邱姑娘,”她轻声道,“下回若还有什么瞧上的东西,不妨早些定下。”

“这世上的好东西,不会一直等着人的。”

院中落针可闻。

穿银红的小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穿月白的那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江映雪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把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邱霁月站在原地。

她唇角的笑还挂着,却像一张浸了水的纸,轻轻一碰就要破了。

“……三小姐说得是。”

她轻声道。

“霁月受教了。”

赵绥没有答话。

她只是弯着眼睛,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那支簪子收回袖中。

篱门外传来环佩轻响。

邱霁月走了。

江映雪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