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天亮时分,苏长庚终于收起了地图,站起身,走到了屋后的储藏室。
他打开床底那个上了三道锁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这几个月来,不眠不休绘制的符箓——攻击符、防御符、困敌符、迷幻符、预警符,足足三百多张,每一张都用原初灵力淬炼过,威力远超同阶符箓数倍。
他把这些符箓分成了三份。
一份,全部用来加固山脚到半山腰的阵法禁制,把三十六重阵法的威力,再提升一个层级。
一份,藏进了后山密道的各个岔路口,作为应急的后手。
最后一份,贴身收藏,随身携带。
做完这些,他又去了后山。
灵泉旁有一块数丈高的天然巨石,巨石下方,是他早就挖好的一处隐秘地窖。
他把手里仅剩的八块下品灵石、还有剩下的所有备用符箓,全都藏进了地窖,而后用三层阵法,彻底封死了地窖入口,就算是筑基期修士,也绝难发现这里的异常。
所有布置妥当,苏长庚站在青云峰顶,俯瞰着整座山峰。
三十六重连环禁制,三百多张高阶符箓,一条直通山外的逃生密道,三处应急藏宝点。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全部准备。
够吗?
不够。
如果赵家真的倾巢而出,甚至请动筑基期修士出手,这些布置,最多只能拖延时间,挡不住对方的全力强攻。
但他还有时间。
赵恒回去打探消息需要时间,赵家内部商议决策需要时间,集结人手、制定计划,更需要时间。
他要利用这些时间,做更多的事,布更多的局,留更多的后路。
傍晚时分,石凡回来了。
这个憨厚壮实的少年,刚从宗门饭堂打饭回来,一进门,就被一脸焦急的林清雪拉进了苏长庚的院子。
“大师兄,出什么事了?”石凡放下手里的饭盒,看着苏长庚凝重的脸色,瓮声瓮气地问。他是个闷性子,平日里除了吃饭修炼,几乎从不出青云峰,对外门的纷争更是一无所知。
苏长庚把白天发生的事,还有赵家对青云峰灵脉的觊觎,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石凡听完,憨厚的脸上瞬间绷紧了,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着苏长庚:“大师兄,咱们怎么办?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苏长庚看着眼前这两个师弟师妹,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定下了三条铁律: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必须牢牢记住三件事。”
两人齐齐点头,屏住了呼吸。
“第一,绝不单独下山,绝不踏入外门弟子聚集区,就算去宗门饭堂,也必须两人结伴,速去速回。”
“第二,但凡有外人问起青云峰的任何事,一律说不知道;问起我,就说我是个资质平庸、胆小怕事的废柴,从不出屋。”
“第三,万一有人对你们动手、围堵,绝对不要硬拼,第一时间往山上跑,只要跑到半山腰,就进了阵法范围,就安全了。”
林清雪忍不住问:“跑到半山腰,就真的安全了吗?”
苏长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半山腰往上,是我的地盘。”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把这三条铁律,牢牢刻进了心里。
那天晚上,等林清雪和石凡各自回屋之后,苏长庚又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拿出那张写着苟道九则的麻纸,借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重读了一遍。
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三则:永远给自己留后路。任何事做之前,先想好怎么跑。
他做到了。
直通悬崖的密道早已挖好,随时可以带着师父和师弟师妹全身而退。
可这一次,他不想跑。
不是不能,是不行。
清玄师父还在山脚下的外门居住区住着,林清雪和石凡刚入宗门,修为低微,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跑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他必须留下来。
不是硬拼,是周旋。
用脑子,用阵法,用后手,用他刻进骨子里的稳健,和赵家周旋到底。
他拿起笔,在麻纸的空白处,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小字:
**能跑的时候,绝不硬留;跑不了的时候,就藏。藏不住的时候,就想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块骨头不好啃,谁碰,谁就得崩掉牙。**
写完,他把麻纸仔细折好,贴身藏好,吹灭了油灯,推开门走了出去。
窗外月色如水,山风徐徐,卷着松涛漫过整座青云峰。
远处的宗门主峰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外门坊市的喧闹,繁华与热闹,与这座荒僻的山峰格格不入。
青云峰上,一片寂静。
苏长庚望着那片璀璨的灯火,沉默了许久,最终转身,关上了屋门。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这场围绕着青云峰灵脉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