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翻涌不定 —— 母亲速不台氏自正室大阏氏过世后,本以为能入主王帐,却被烈山冷落在朔北边境,连王帐都难得踏入,他自己也只能偷偷探望。如今父亲突然让母亲回来,这份恩宠来得太蹊跷,又或是……自己也要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
朔野烈山没有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去。
风汐岚跟在身后,经过平坚床前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腿伤与帐外的阴影间转了一圈,依旧未说一字。
帐内只剩平坚一人,望着帐顶的毡纹,心思沉沉。
次日午时,熊戈的伴当赶着满载补品的马车来到二王子帐外,卸下了鹿茸、当归,还有从南陆走私来的上好人参,堆了满满一屋。伴当躬身禀报:“大王子说,二王子养伤要紧,这些都是军中攒下的好物,能助伤口愈合。大王子还说,他性子粗,怕扰了二王子静养,就不来探望了,盼二王子早日康复,开春一同去灼风原猎黄羊。”
平坚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挥挥手让伴当退下。
大哥的莽撞直率,从来都是如此,不屑于王帐的算计,却也不会落井下石,但他应该,向来瞧不起自己这个精于算计的二弟吧。
第三日清晨,南拓踏着晨霜闯进帐内,身上还带着草原的风息,他穿着轻便的狐裘,身姿挺拔,虽面带爽朗。
见平坚靠在床上,他放慢脚步,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桌上:“二哥,这是临风湾的盐烤鱼干,你以前说合口味,我让伴当连夜烤的,没放太多盐,适合养伤吃。”
平坚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劳三弟费心了,腿伤无碍,倒是让你跑一趟。”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南拓坐在床沿,拿起桌上的一枚野果,轻轻摩挲着果皮,“父亲还没定谁去中州吧?我听风先生说,瀛海航道荒废多年,暗礁多,风浪烈,羽饲族又与神鸟共生,习性难测,此行凶险得很。”
平坚颔首:“父亲自有决断。中州距此万里,确实不是易事。”
“我是不想去的。” 南拓坦诚道,他抬眼望着平坚,“二哥你向来心思缜密,若是你去,定能应对周全,可惜……”
平坚沉默片刻,缓缓道:“世间事,向来难两全。有人向往天地辽阔,有人执着于偏安一隅,只是选择不同,无所谓可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诉,“你唾手可得的,或许正是别人求而不得的;你避之不及的束缚,或许也是别人耗尽心力想要的。这便是命吧。”
南拓愣了愣,随即笑了:“二哥说得太深奥了。我只知道,活着顺心就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平坚的肩,“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腾格里海边的爬地菊,开春之后会开得漫山遍野,比临风湾的贝壳还好看。”
平坚没有应声,只是仰头望向帐顶,目光仿佛穿透了毡帘,望向遥远的星空。
南拓见他不语,也不再打扰,带着一身风息悄悄离去。
帐内重归寂静,草药的苦涩与草原的清冽交织,平坚缓缓闭上眼,心中默念:命运的棋局,从来由不得人退缩,该来的,终究会来。
彤云依旧低垂,朔风卷着沙砾掠过彩帐,狮子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出使中州的旨意迟迟未下,三位王子各怀心事,九部的目光暗中聚焦,瀚州的未来,隐在这片苍茫的风烟之中,如一盘未下完的棋,吉凶难测,只待一子落定,便掀起漫天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