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焚风之盟

朔野烈山缓缓睁眼,眸底闪过一抹深寒:“萨满祭词相传,数百年前北陆战乱不休,无数战俘奴隶被流放永冻原,冻饿而死,怨念不散,化为行尸。它们无魂无识,唯嗜人血,以怨念为食,当年若不是炎翾真羽的神火,瀚州早已化为焦土。”

朔野平坚垂眸望着羊皮纸,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父亲,这焚风之盟,究竟有何约定?”

“风先生,你来说。” 朔野烈山闭上眼,似是十分疲惫。

风汐岚颔首,目光扫过三兄弟,缓缓道:“盟约有二。其一,朔野每五年仲冬,驱牛羊五万头圈于临风湾,待炎翾迁徙而饲,以安其性;其二,雄鸟炎翾鴠过断霜关时,遗百片真羽,此羽触地自燃,化焚风之域,半径百里,内蕴神火,铁刃入则熔,霜殍触则焚,火燃五年,恰至下次供奉。自盟约订立,我北陆除了按时供奉牛羊,更派精锐卫兵常年驻守临风湾,看护炎翾火卵不受惊扰,护其孵化无虞。这几十年来,炎翾族群也得以逐年繁盛。”

朔野烈山刚刚闭上的眼复又睁开,眸中翻涌着久远的沉郁,缓缓开口:

“当年断霜关鏖战最烈之时,恰是炎翾迁徙北飞之期。那一日,关下尸山血海,霜殍如黑潮般涌来,守军箭矢耗尽,刀剑卷刃。就在此时,天际掠过赤金鸟群,一枚赤金真羽自云端坠下,触地瞬间便燃起熊熊神火。”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火光,仿佛又置身那一日的断霜关:“神火蔓延之处,霜殍哀嚎着化为飞灰,成千上万的行尸顷刻焚尽,那片焦土上的烈火竟经日不绝,连冻土都被烧得开裂。我与全军将士亲眼见此神迹,才知世上竟有这般力量。此后三年,我三赴中州,换来了焚风之盟。”

“可神鸟与中州羽饲族,为何会帮我们?” 朔野熊戈粗声问道。

“炎翾与羽饲族相伴相生,已有万年。” 风汐岚解释道,“大君在得见神鸟真火神迹后的三年间,派人四处探听,才知晓神鸟炎翾与中州羽饲族的血肉之契,三赴中州,以瀚州九部百年供奉与护卵之诺,才换来羽饲族点头。”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羊皮纸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漫天的神火与嘶吼的霜殍,在三兄弟眼前交织。

他们终于明白,临风湾的祭祀与守护,并非无端耗费,而是关乎整个瀚州存亡的契约,风先生当时说的话,果然不假。

朔野平坚却并未停下思索,他抬眸望向风汐岚,语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风先生,若那羽饲族守信,凭血肉之契便可驭控炎翾,为何今年祭祀之后,神鸟还要折返捕猎?按说五万头牛羊与沿途护卵之责,足以让其安稳南归,为何还要伤及我部子民的牲畜?”

这个问题,也正是南拓与朔野熊戈心中的疑惑,二人纷纷望向风汐岚。

风汐岚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怀中竹简,沉吟片刻,缓缓道:“炎翾性烈,全凭羽饲族驭控。此次反常,绝非无因。依我之见,多半是中州羽饲族出了变故,才让炎翾失了约束,重拾野性。此次神鸟折返,正是羽饲族异动的信号。”

风汐岚顿了顿,又接着说:“唯有羽饲族的变故,能让炎翾如此反常。此事关乎瀚州安危,不可不查。大君需遣使中州,面见羽饲族掌权者,问明变故,重申盟约。”

朔野烈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三子。

长子勇而无谋,难堪大任;幼子天性散漫,稚气未脱;唯有次子,虽为庶出,却谋略过人,心思缜密,是出使的不二人选。

“平坚,” 朔野烈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由你携使团出使中州,面见羽饲族掌权者,问明变故,重申盟约。务必让羽饲族恪守约定、重新约束炎翾,护我瀚州安宁。”

话音刚落,朔野平坚眼底倏然掠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 那是混杂着不甘、算计与权衡的锐光,快得如同星火一闪,却被始终凝神观察的风汐岚精准捕捉。

他旋即敛去眸中异色,躬身行礼,动作沉稳,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不容置喙的坚定:“儿子领命。此番出使,必当面诘问羽饲族,令其恪守盟约、重驭炎翾。瀚州的太平,当由我朔野部亲手掌控,无需假他人之仁,更无需仰仗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