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了一口气,脚尖在泥泞里一点,身形如一只穿林的黑燕,不紧不慢的朝着山下而去,直奔五十里外的小河村。

陈观在这个小河村住了十年

这是他来到这妖魔诡怪乱世,硬生生熬过的第十个年头。

妖魔横行,草菅人命。

只有路边的野狗肥的没毛,现如今吃死人肉都养刁了嘴,如今见着活人,都敢呲着牙低吼两声。

好在,他还有个【镖人】系统傍身,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路平,拿钱换酒;路不平,走镖送货。

这些年,他一直在这穷乡僻壤里打转。

盼着走出这方境界,去外面那些大城池里见见世面,已有十个年头了。

“有了这【开道斩】,那也是时候接接长途镖,往远处走走了。”

雨水洗过的山路,泥泞不堪。

一道黑影,却如履平地。

当陈观回到小河村时,太阳已从东边的山头探出脸,金色的晨光驱散了弥漫一夜的湿寒。

村里炊烟袅袅,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不少村民已经扛着锄头,三五成群,朝着山下的庄稼地走去。

在这个年头,种地跟走镖一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妖魔横生,鬼魅丛行,说不准哪天夜里,自家养的鸡鸭牛羊就着魔成祟,一夜之间就能吃光整个村子。

也正因如此,陈观这些年护送老母猪去配种的镖,走得反而是最多的。

毕竟,在这个任何活物都可能异化成祟的世道,一头能安安稳稳生崽的普通母猪,那可是会走路的聚宝盆。

“咦,小陈呐,你怎么才回来?”

村口,一个皮肤黝黑、身板硬朗的老汉正扛着锄头,见到陈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叫张文,是这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当然,现在也是个地道的庄稼汉。

在这乱世里,百无一用是书生,圣贤文章远不如一捧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来得实在。

陈观点了点头,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只带血的野兔,扔了过去。

“张叔,晚上喝两杯。”

张老汉那张略带儒气的黑脸顿时一喜,接过兔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脸惋惜道。

“小观,这顿酒恐怕要等你回来才能喝了,你离开的这些天,村里来了个老丈,点名要找你护镖。”

“那老丈带着孙女,一连来了个六个早上,今儿个已经是第七天。”

陈观抬头,顺着张老汉的目光朝村里望去,撇了撇嘴。

“什么镖,这么着急?天天跑这来堵门?”

他话音刚落。

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佝偻着背,在一个小姑娘的搀扶下,一边走,一边剧烈地咳嗽着朝着这里走来。

咳声撕心裂肺,震的他那单薄的身子骨都在发颤,看着,像是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才能罢休。

陈观用下巴朝那边挑了挑:“就他们?”

“对!”

张老汉点了点头,将陈观往边上拉了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那老丈说他时日无多,想托你护送他孙女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