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风云突变。

朱敛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黑色炮口,而四周,则是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死亡阴影。

他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能感觉到数万道杀意锁定了自己。

但他没有回头。

哪怕手心里全是冷汗,哪怕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赵率教!老子把命都豁出去了!你要是再不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寒风凛冽的旷野上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虽然那些后金包衣奴才手忙脚乱,还没能将所有火炮都架设完毕,但哪怕只有这三四门轻炮率先发难,对于正处于毫无遮蔽的平原上的腾骧右卫来说,也足以令人肝胆俱裂。

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实心铁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了距离朱敛马头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砰!

冻得硬邦邦的土层瞬间炸裂,飞溅的碎石如同暗器般四散崩射。

紧挨着那个落点的一名腾骧卫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马被那股恐怖的动能直接撞碎,血雾在瞬间爆开,将周围几人的铠甲染得猩红。

战马受惊,嘶鸣着乱跳。

朱敛只觉得一股热浪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这就是炮!

这他娘的就是热兵器对冷兵器的降维打击!

“皇爷!皇爷啊!”

高起潜吓得趴在马背上,尖叫声比女人还凄厉。

“咱们回去吧!”

“实在不行,奴才穿上您的衣服冲上去,皇爷您先回去行吗?”

高起潜着实也被吓坏了,他担心,要是一个不小心,皇帝出了意外,那大明可真就要天塌了。

“闭嘴!”

朱敛死死勒住缰绳,强行控制住受惊的战马,一张脸惨白如纸,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是现代人,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要是让对面那十几门炮全都架好,调好角度,来一轮齐射,那才真是神仙难救!

“朕要是现在退了,那就是把后背留给阎王爷!”

朱敛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谁溅射来的温热血迹,长剑指着前方那腾起的硝烟,嘶吼起来。

“没死的都给朕冲!只有冲过去把那些炮架子给踹翻了,咱们才有活路!”

“谁敢回头,朕先砍了他!”

“杀!”

没有退路。

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修罗场上,这位大明皇帝成了最疯狂的赌徒。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

正在率领千余关宁铁骑在外围游走、寻找战机的赵率教,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寒风呼啸,吹得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胡须乱颤。

透过战场上弥漫的烟尘,他清晰地看到,那面本该处于层层护卫之中的五爪金龙旗,竟然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不管不顾地插向了后金军阵的最深处!

而在龙旗前方,那个身穿明黄铠甲的身影,渺小却决绝。

“那是……陛下?”

赵率教的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的一名副将也是满脸惊骇。

“疯了!那是找死啊!陛下怎么敢离阵冲锋?那前面可是建奴的炮阵啊!”

“炮阵……”

赵率教喃喃自语,猛地,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个朱敛的意图!

此时明军主力龟缩在野猪坡,被动挨打,一旦炮阵成型,必死无疑。

皇帝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换全军的一线生机!他在用自己的千金之躯,去吸引皇太极的火力,去搅乱建奴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