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远处的高起潜刚安排完信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传令腾骧四卫,全军压上!不管是火器营还是神机营,都给朕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朱敛翻身上马,这一次,因为铠甲的沉重,他试了两次才上去,动作笨拙且狼狈,但周围的一万八千名将士,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嘲笑。

他们只看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孤峰,立在寒风之中。

“目标遵化,朕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给朕杀过去!”

“杀!”

“杀!”

“杀!”

一万八千人的怒吼汇聚成雷,在这荒凉的蓟北山区回荡。

大军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紧紧咬着黑云龙骑兵留下的痕迹,向着北方狂奔。

……

日头逐渐升高,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临近正午的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距离遵化城,仅剩十里。

朱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战马颠出来了,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味。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缰绳,腰杆挺得笔直。

前方,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

那是红夷大炮的轰鸣,是成千上万战马奔腾的震颤。

“报——!”

一骑快马从前方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两支断箭,那是黑云龙的亲卫。

“陛下!黑总兵急报!”

那亲卫滚鞍下马,跪倒在朱敛马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前方发现大批建奴!正在围攻一支孤军!”

朱敛心中一紧,猛地勒住战马。

“看清楚了吗?是谁的旗号?”

“看清了!”

亲卫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是‘赵’字旗!是关宁军的旗号!就在遵化城南五里处的野猪坡,被建奴围得水泄不通,怕是有……怕是有数万敌军!”

“赵率教!”

这三个字从朱敛牙缝里崩出来,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

果然来了。

历史上那个悲壮的节点,就在眼前。

赵率教,这位大明最后的猛将之一,带着他那四千疲惫之师,一头撞进了皇太极精心编织的口袋里。

“他在哪?带朕去看!”

朱敛一挥马鞭,不顾亲卫的阻拦,纵马冲上了一旁的高坡。

站在高坡之上,北风如刀割面。

朱敛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数里之外的平原上,烟尘漫天,黑压压的后金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中间那块孤零零的礁石。

那是一支只有数千人的明军队伍。

他们被围在一个小土坡上,四周全是游走的骑兵和步步紧逼的重甲步兵。

但是,那面残破的“赵”字大旗,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始终没有倒下。

朱敛能看到,那支明军的阵型严密得令人发指。

外围是长枪手和刀盾兵,死死抵住建奴的冲击;内圈是火铳手和弓箭手,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一片敌人的性命。

那是关宁铁骑。

那是大明用无数银子堆出来的、唯一能和八旗兵在野战中硬碰硬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