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刘渠这种反应,在如今的大明官场和军界,太正常了,正常到令人绝望。

这就是大明武将现在的通病——保存实力,这四个字就像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诅咒。

胜了,功劳是文官的。

败了,脑袋是自己的。

若是兵打光了,那在这个乱世里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刘渠不是不想救遵化,他是在观望,在等着有人先上去填坑,等着局势明朗,等着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那个“救援之功”。

若是换作平日,朱敛定要将这种畏敌如虎的将领千刀万剐。

但现在不行。

现在杀不得,甚至骂不得。

朱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躁动狂怒的心冷静下来。他是皇帝,是这盘棋的操盘手,不能因为一颗棋子的迟钝就掀翻棋盘。

“刘渠想要保全实力,朕理解。”

朱敛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反而让高起潜更加恐惧。

“但他也得有命保才行。”

朱敛转过身,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军队,看向北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高起潜,你立刻派人!选最快的马,最不怕死的传令兵,带上朕的口谕,去鲇鱼关找刘渠!”

朱敛的声音猛地拔高,在这寂静的山坳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朕不要他去和皇太极的主力硬碰硬送死,朕只要他动起来!哪怕是虚张声势,哪怕是佯攻,也要给朕牵制住建奴的一部分兵力!”

“你告诉刘渠,朕的御驾亲征大军,距离遵化已不足一日路程!朕带着腾骧四卫和三千营的铁骑,还有足足四十万两白银,不日就能抵达遵化!”

说到“白银”二字时,朱敛特意加重了语气。

“只要他肯动,只要他能给遵化城分担一点压力,这一仗打完,不管胜负,朕都给他记头功!”

“他永平镇拖欠的那些军饷,朕到了现场,当着他全军将士的面,一个铜板不少地发给他!”

“但若是他敢再在原地当缩头乌龟,坐视遵化陷落……”

朱敛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

“那朕就当他是通敌卖国!这四十万两银子,就是买他脑袋的赏钱!”

高起潜浑身一激灵,这也就是当今这位爷能干得出来的事,拿银子既当军饷又当赏红,恩威并施,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高起潜连滚带爬地起身,招呼几个身手矫健的锦衣卫和亲军斥候,飞身上马,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几骑绝尘而去的背影,朱敛没有丝毫停留。

“黑云龙!”

“臣在!”

一身铁甲的黑云龙大步上前,甲叶撞击声铿锵有力。

“传令全军,干粮就在马上吃,水就在路上喝!即刻开拔!”

朱敛一把抓过缰绳,不顾大腿内侧那钻心的疼痛,硬生生翻身上马,动作虽然有些走形,但那股子狠劲却让周围的将士们动容。

“目标遵化,全速前进!哪怕是跑断了腿,跑死了马,明日午时之前,朕也要看到遵化的城墙!”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