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方寸碎 第6章 冷面规划师,误把匠人当钉子

周围的街坊瞬间急了,纷纷围上前替沈知予说话。

“谢工,您行行好,这姑娘不容易,离婚净身出户,就靠这点手艺吃饭,从来不占道,也不扰民!”

“是啊,她做的微景观可好看了,把咱们社区都装点得有生机了,怎么能算违规呢?”

“她天天把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比那些乱摆的强一百倍,您通融一下吧!”

七嘴八舌的求情声,裹着老社区最朴实的善意,飘进谢砚辞的耳朵里。

可男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规划图纸,指尖轻点着图纸上老槐社区的区域,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建筑材料,而非一群活生生的人、一个住了几十年的老社区。

“城市规划,不讲人情。”谢砚辞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违规就是违规,占道就要清理。老槐社区整体拆迁已提上日程,所有无证经营、私搭乱建,一律清零。”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沈知予身上,这一次,带着明确的判定:“你,是第一个。”

沈知予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哭闹,也没有卑微地求饶,只是抬着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冷面如霜的规划师,声音清晰而坚定:“谢工,我一没占道,二没扰民,三没破坏社区环境。我的方寸造景,用的是废弃陶土、路边野草,不仅不污染环境,还能美化社区,这也算违规?”

她指向自己摊位所在的角落——那是李奶奶家门口闲置的空地,远离主干道,不挡行人,不碍交通,甚至因为她的微景观,让原本堆满杂物的角落变得干净雅致。

谢砚辞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扫过摊位上那些小巧精致的微景观,翠绿的苔藓、错落的石子、灵动的蕨类,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生机。

他的眸色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他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无论是否美化,无证经营即是违规。老社区拆迁改造,是城市更新的必然趋势,个人生计,不能阻碍整体规划。”

“个人生计?”沈知予笑了,笑得带着一丝涩然,“谢工,你的规划里,只有高楼大厦、商业楼宇,是不是从来没有装过普通人的日子?没有装过这些老人住了一辈子的家,没有装过这片土地的烟火气?”

“我负责规划,不负责民生情绪。”谢砚辞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明日日落前,清理完毕。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他不再看沈知予一眼,转身带着一众工作人员,径直朝社区外走去。

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落叶,身姿挺拔,背影冷硬,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迟疑。

仿佛他脚下的这片老社区,只是他规划图上一个即将被抹去的符号,无关痛痒。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社区路口,街坊们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心疼。

“这谢工也太冷面了,一点人情都不讲……”

“咱们社区真要拆了,可怎么办啊?”

“知予啊,你的小摊……”

李奶奶拉着沈知予的手,眼眶通红:“孩子,要不咱们先收一收?别跟他们硬碰硬,你刚站稳脚跟,可不能再出事了。”

沈知予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街坊,看着陪伴了自己多日的小摊,看着这片破旧却温暖的老社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知道,谢砚辞说得出做得到。

他是城市更新的掌舵人,手握规划大权,一句话,就能断了她的生计,拆了这片社区。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靠手艺吃饭,要被当成违规摊贩清理?

凭什么这些老人一辈子的家,要被硬生生拆了,换成冰冷的商业楼?

凭什么城市更新,就一定要以毁掉烟火气、毁掉生态、毁掉普通人的家园为代价?

沈知予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摊位上的苔藓,指尖传来草木温润的触感。

祖传的方寸草木心法在心底缓缓流转,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能感受到老槐树的根系在地下蜿蜒,能感受到社区里每一株草木的呼吸,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积攒了百年的生机。

这里不是毫无价值的拆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