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姝梅接过信,道了谢。

钱通摆摆手:“不必客气。娘子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保重。在下祝娘子早日认亲成功,阖家团圆。”

他说完就走了。

赵姝梅拿着那封信,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二小凑过来:“怎么了?”

赵姝梅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人太热心了。”

刘二小叹了口气:“管他呢,有封信总比没有强。明天咱们就出发,早日到京城,早日见着你哥。”

赵姝梅点点头,把信收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平安县,继续往京城走。

四、关卡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京城地界。

京城的关卡比别处严格得多。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挨个盘查过往行人,路引、身份、来意,问得清清楚楚。

赵姝梅和刘二小排着队,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拦住他们:“路引!”

刘二小递上路引。校尉看了看,又打量着他们:“进京干什么?”

刘二小说:“探亲。”

“探亲?什么亲?”

“这个……”刘二小看了看赵姝梅,“是她的亲。她哥哥在京城。”

校尉看向赵姝梅:“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赵姝梅沉默了一下,说:“他住在皇宫里。”

校尉愣住了。

旁边的士兵们也愣住了。

“皇宫里?”校尉瞪大眼睛,“你哥哥是太监?”

赵姝梅摇摇头:“不是。他是皇帝。”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校尉笑得直不起腰,旁边的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连后面排队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她说她哥哥是皇帝!哈哈哈哈——”

“这女人疯了!”

“疯子也敢来京城?快赶出去!”

校尉笑够了,抹着眼泪说:“行行行,你哥哥是皇帝,那你就是我姑奶奶了!来来来,姑奶奶请进,小的给您磕头了!”

他作势要跪,旁边的士兵们笑得更厉害了。

赵姝梅脸色铁青,却没有说话。刘二小扶着她,低声道:“走吧,先进城再说。”

两人在哄笑声中进了城。

五、钱府

京城比赵姝梅想象的还要大。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赵姝梅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道往哪里走。

刘二小说:“先去找那个钱主事吧。不管那封信有用没用,试试再说。”

他们打听了吏部的方位,又打听了钱主事的住处。钱主事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宅子,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

赵姝梅上前,递上那封信:“劳烦通禀一声,民女有事求见钱大人。”

家丁接过信,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就是你们?”他看了看赵姝梅和刘二小,皱起眉头,“这信是谁写的?”

赵姝梅说:“是平安县一位姓钱的布商写的,说是大人的亲戚。”

钱主事眉头皱得更紧了:“姓钱的布商?平安县?”

他拆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忽然变了。

“来人!”他大喝一声,“把这两个骗子给我拿下!”

几个家丁冲上来,把赵姝梅和刘二小按倒在地。

赵姝梅挣扎着喊道:“大人!民女犯了什么罪?”

钱主事举起那封信,冷笑道:“犯了什么罪?我告诉你,我确实有个堂弟在平安县开布庄,但他三年前就死了!这信是谁写的,你心里清楚!”

赵姝梅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钱通,是假的?

“这信里写的什么?”钱主事念道,“‘今有民女赵氏,自称皇亲,携之进京,可图重利’——你们是骗子!想冒充皇亲骗钱!”

赵姝梅大喊:“民女不是骗子!民女确实是——”

“住口!”钱主事打断她,“来人,把他们送京兆府!让府尹大人审审,看他们是怎么冒认皇亲、诈骗朝廷命官的!”

六、京兆府

京兆府的大堂,比平安县衙气派多了。

堂上正中坐着京兆府尹,姓周,名正茂,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一脸的精明相。两旁站着十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喊着“威——武——”。

赵姝梅和刘二小被押上堂,按跪在地上。

周府尹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

赵姝梅抬起头:“民女赵姝梅。”

“赵姝梅?”周府尹眯起眼睛,“可是冒充皇亲的那个?”

赵姝梅说:“民女没有冒充。民女就是皇亲。”

周府尹冷笑一声:“你说你是皇亲,有何凭证?”

赵姝梅说:“民女背上刺着四个字,是母亲生前为民女刺的,可以当堂验证。”

周府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验来。”

两个婆子上前,把赵姝梅带到后堂,验看她背上的字。不一会儿,婆子出来,禀报道:“启禀大人,这女子背上确实刺着四个字——精忠报国。”

周府尹的眉头挑了挑。

精忠报国?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刺的。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除了这刺字,还有别的凭证吗?”

赵姝梅说:“民女当年有一枚玉佩,是母亲留给民女的,后来在乱军中丢失了。民女还有一个哥哥,叫赵佑天,如今是当今圣上。民女失踪时,是车骑将军,领三千轻骑,在漠北与匈奴左贤王交战,被俘后逃脱,流落民间十余年。”

周府尹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事,跟朝廷掌握的情况,竟然对得上。

他正要再问,旁边忽然有人开口:“大人,这女子的话,不可轻信。”

说话的是个师爷模样的人,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周府尹看向他:“李师爷有何高见?”

李师爷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这女子说的事,确实跟朝廷掌握的情况对得上。可这些事,但凡在京城待过几年的,谁不知道?当年车骑将军失踪,圣上发了无数告示,这些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这女子若是听人说起,记在心里,再拿来冒充,也不是不可能。”

周府尹点点头:“有道理。”

李师爷又说:“再说了,这女子说她是车骑将军,可她这副模样……大人您看,满脸伤疤,形同乞丐,哪有一点将军的样子?就算在民间流落多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周府尹看向赵姝梅,目光里带着审视。

赵姝梅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民女被俘后,在匈奴大牢里关了数月,后来逃脱,又被人贩子卖来卖去,受尽折磨。这十余年,民女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变成这副模样,有什么奇怪?”

李师爷冷笑:“说的倒是可怜。可谁能证明?”

赵姝梅说:“民女说的都是实话。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平安县的悦来楼,民女在那里待过;刘家坳的刘二小,就是民女身边这个人,他救了民女,治好了民女的病。这些都可以查证。”

周府尹沉吟着,没有说话。

李师爷又说:“大人,就算这些能查证,也只能证明这女子确实在那些地方待过,确实受过苦。可这跟她是皇亲,有什么关系?那些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待过就能证明身份?”

周府尹点点头:“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