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雾无人盛夏小镇(3)

十二点整。

钟声响起。

不是从教堂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整个小镇的钟都在敲。声音洪亮、悠长,穿透浓雾,在空气中震荡。

所有人立刻面向东方——钟楼所在的方向。柏溪柯站直,双手自然下垂,眼睛盯着前方翻滚的雾。

钟声敲了十二下。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脏上,震得胸腔发麻。在第八下时,柏溪柯眼角余光瞥见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个影子,很高,很瘦,像人,但四肢比例不对,手臂过长,垂到膝盖。影子在雾中缓缓走过,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是移动。

柏溪柯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只转动眼珠。影子没有靠近,只是在广场边缘徘徊,像在观察。钟声第十一下时,影子停下,转向广场方向。

柏溪柯感觉它在“看”自己。

不是用眼睛——影子脸部是一片模糊的黑暗,没有五官。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而冰冷,像冰水顺着脊椎流下。

钟声第十二下落下,余音在雾中回荡。

影子转身,消失在雾里。

“可以动了。”张海低声说,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众人放松下来。柏溪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你们看见了吗?”李默小声问,“雾里的那个……”

“看见了。”赵建国说,“不止一个。我那边有两个,在教堂门口。”

“是什么东西?”阿飞问,“怪物?”

“规则里没说有实体怪物。”林澜说,“只说了‘回响’和危险。可能是‘回响’的影像。”

“影像会盯着你看?”阿飞反问。

没人回答。

张海说:“先不管。下午继续搜索,四点前必须回屋。现在雾稍微散了点,趁这时候行动。”

“怎么分组?”王猛问。

“还按上午的组吧。”张海说,“柏溪柯,你跟我们一组吧,一个人太危险。”

柏溪柯想了想,点头。他确实需要更多情报,而张海这组看起来比较可靠。

下午,柏溪柯跟着张海父女和李默往北深入。雾气比上午浓,能见度只有二十米左右。他们挨家挨户搜索,撬锁、翻找,找到一些罐头、干货,还有几件厚衣服——夜晚可能会冷。

在一栋较大的房子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入口在厨房地板下,盖着木板。拉开木板,下面是石阶,深不见底,有霉味和阴冷的风涌上来。

张海打开手电筒,照下去。石阶大概二十级,下面是个不大的空间,堆着木箱和麻袋。

“我下去看看。”张海说。

“爸,小心点。”张小雨说。

张海慢慢下去。地下室约十平米,木箱里是发霉的书籍,麻袋里是腐烂的谷物。但在角落,有一个铁柜子,柜门锁着。

张海试着撬锁,但锁很结实。柏溪柯下来帮忙,两人合力用铁棍撬,终于把柜门撬开。

柜子里没有食物,没有工具。

只有一堆照片。

几百张黑白照片,散乱地堆在一起。张海拿起几张,脸色变了。

照片上都是人。小镇居民,男女老少,穿着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衣服。他们站在街道上、房屋前、广场上,表情正常,在笑,在交谈,在劳作。

但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有同一个东西:一团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有时在屋顶,有时在街角,有时就在人群背后。影子没有清晰的形状,像雾气凝聚而成,但隐约能看出人形。

越往后翻,影子越大,越清晰。最后几张照片里,影子已经几乎和真人一样大,站在人群中间,而周围的人似乎毫无察觉,还在对着镜头笑。

“这是什么……”张小雨也下来了,看到照片后捂住嘴。

李默拿起最下面一张照片。这张不是人物照,而是风景照,拍的是小镇全景,时间应该是黄昏,天空泛红。但在小镇上空,盘旋着一大片灰白色的雾,雾的形状……像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模糊,但能看出眼睛和嘴的位置。

照片背面有字,意大利文,李默勉强辨认:“最后的夏天。1937年9月5日。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