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属于林窈的、原本属于“阿窈”的执念,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

突然,药性似乎发作得更烈了!

心脏剧烈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胸腔。那种濒死的痛苦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栗。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许是回光返照,又许是药性冲开了淤塞多年的经脉,眼前那片维持了八年的黑暗,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能看见了!

模糊的红光,摇曳的喜烛,还有……那个正推门而入的高大身影。

一身杏黄色的蟒袍,那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颜色。

“怀安哥哥!”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死亡的恐惧。原本就因为药物而狂跳的心脏,此刻更是兴奋得在那具残破的躯壳里疯狂撞击。

她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怀安哥哥,看看我!我是阿窈啊!我的眼睛好了,我能看见你了!我答应过要做你的太子妃,阿窈做到了!你也来娶我了对不对?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用眼神去捕捉他的脸,试图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光亮。

那个男人走到了床边。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床上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女人。

阿窈贪婪地看着那张脸。

那是她日思夜想了八年的脸,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更加英俊、威严。

楚怀安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波澜,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好好看她一眼。

那只修长的、曾经无数次温柔地给她梳头的手,并没有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只手,捏住了盖在她头顶、因为挣扎而滑落了一半的红绸盖头。

然后,轻轻一拉。

哗——

红色的绸缎落下,重新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她那双刚刚重见光明、盛满了爱意与求救的眼睛。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永夜。

……

“啊——!”

林窈猛地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抽痛,仿佛那个“心碎而死”的过程还在继续。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入手一片冰凉的湿润。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那不是她的泪,那是死去的阿窈,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绝望的控诉。

随着呼吸渐渐平复,梦中那些破碎的对话像拼图一样在林窈脑海中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化作一道冰冷的惊雷。

四殿下给的三倍剂量的助兴药,太子拉上了盖头。

原来这才是真相。

那个这几天在她面前笨拙地削木簪、护食像只傻狗的楚沥渊,就是亲手递出那瓶毒药的元凶。是他为了算计太子,毫不在意地牺牲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让她在烈药的折磨下力竭而亡。

而那个试探不停、城府极深的楚怀安,他明明有机会救她,明明只要多看一眼就能认出她,却亲手拉上了那块红绸,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掐灭。

林窈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眼底最后那一丝迷茫和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清醒的荒凉。

这哪里是什么穿越言情剧?这分明是修罗场。

在这深宫高墙之内,没有无辜者,更没有救世主。

全员,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