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审判的序幕已经拉开,对靳文柏和温斯顿的全球围捕进入白热化。苏晚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高效地运转着,发布指令,调集资源,应对着各方涌来的或明或暗的压力。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复仇、清算和守护。只有在每天雷打不动的那短短半小时探视时间里,当无菌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当她握住靳寒依旧微凉的手,贴近他耳边低语时,那层坚硬的外壳才会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深藏其下的恐惧、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日子在焦灼的追捕和等待中一天天过去。靳寒的生命体征早已稳定,神经毒素的影响在顶尖医疗团队的努力下被控制到最低,受损的脏器功能也在缓慢恢复。但他依旧沉睡,仿佛沉浸在一个遥远而无法触及的梦境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医生们反复检查,得出的结论谨慎而乐观:他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就在下一刻,也许还需要几天。然而,这个“下一刻”迟迟未到,对苏晚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那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苏晚刚刚结束一场与海外律师团的视频会议,敲定了针对靳文柏在加勒比地区几个隐秘资产的法律冻结方案。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正准备喝口早已冷掉的咖啡,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首席主治医生乔治森教授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夫人!靳先生……靳先生有反应了!”
手中的咖啡杯滑落,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但苏晚毫无所觉。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什么反应?他醒了?”声音干涩得厉害。
“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有显著的意识活动!”乔治森教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五分钟前,护士观察到靳先生的手指出现了自主的、有目的的屈伸动作,不再是之前的无意识抽搐。我们立刻进行了脑电波和神经反射测试,结果显示,他的大脑皮层活动明显增强,对外界的声音刺激,特别是您之前录制的那段孩子们说话的音频,出现了明确的条件反射!而且,就在刚才,他的眼睑在动,有尝试睁眼的迹象!”
苏晚不等他说完,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高跟鞋在光洁的走廊地面上敲击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卡洛斯和几名保镖立刻跟上,形成护卫的阵型。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眼前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仪器运行的低鸣扑面而来。苏晚冲到病床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床上的靳寒,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死寂的沉睡,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气。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仿佛在抵抗梦魇的侵扰。而最让苏晚心跳几乎停止的是,他的手指,那双曾经修长有力、能轻易包裹她手掌的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下地蜷缩,又松开,仿佛在尝试抓住什么。
“靳寒……”苏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他微动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但在她触碰的瞬间,那蜷缩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微弱却坚定的力度,回握住了她的指尖。
尽管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但苏晚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不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那是回应!是他在混沌中,对她触碰的回应!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惊扰了他。多少个日夜的提心吊胆,多少回在绝望边缘的挣扎,多少次对着沉睡的他自言自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空洞……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还活着,他正在回来,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