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来得快,那股翻涌渐渐平复下去。傅清辞抬眸,看着站在身前,浑身绷得紧紧的萧衡宴,心里一暖,正要开口。

突然,他神色一凛,朝她扑来。

抬手间,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骤然吞没一切。傅清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萧衡宴一手揽住腰身,一手按住她的口鼻。

他俯身低头,气息落在她耳畔,极低极轻:

“屏住呼吸,有人来了。”

傅清辞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不敢动,黑暗将一切感知都放大了。

萧衡宴揽在她腰间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一下一下,极轻,却在这寂静中清晰如擂鼓。

此刻的萧衡宴也好不到哪去。

猝然贴近,一缕淡雅的幽香钻入鼻息,若有若无地萦绕。那香气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仿佛在何处闻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外头传来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缕青烟悄然飘入。

傅清辞被萧衡宴揽在暗处,屏住呼吸。

只见一道黑影摸进内室,在妆台前驻足片刻,似乎翻找着什么。俄顷,那将什么收入袖中,才转身离去。

良久,脚步声彻底消失。

“走远了。”萧衡宴压低的声音恢复如常。

傅清辞如梦初醒,忙退后几步,从他怀中挣出。萧衡宴却未在意她的动作,径直转身走向内室。傅清辞连忙跟上,只见他在妆台前站定。

他侧头看她:“墨羽已经跟上去了。你看看少了什么,我这就去追。”

傅清辞垂眸看去,月色映在菱花铜镜上,镜中隐约可见自己微乱的鬓发。她伸手拉开镜台下的一个小屉。

原本放着一对并蒂莲玉簪,此刻只剩孤零零的一支。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旋即附在萧衡宴耳边,低语几句。

萧衡宴眸中掠过一丝寒意,颔首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偷簪之人,我的人会盯着。”

——

一夜过去,

荣王萧衡宴在宫门口公然揍了兄长,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上京城。

早朝时,大半个朝堂的官员纷纷出列,义正词严地痛斥荣王目无尊长,以下犯上,仗着军功不敬兄长等等罪名,恳请陛下严惩。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越过那些慷慨激昂的臣子,落在下首萧衡宴沉默的身影上。

皇帝心头蓦地一软。

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阿宴曾仗着荣王的身份,为无辜百姓出头,处置过几个权贵家的纨绔子弟,朝堂上也是弹劾声一片。

那时的他,飞扬跋扈地站在大殿中央,据理力争,引经据典,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锐气。

哪像现在,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皇帝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悔意,早知道就不该办勉强他选妃。

不该因他长得不像自己,更像十九年前起兵谋反的平王,就心怀芥蒂。

现在想想,是他想错了,平王相貌像极了开国帝后,他的儿子就算像,也是像的开国帝后,与平王何干。

怎么就因这个对自己的他心怀芥蒂,在二皇子动手时,放任了。

皇帝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悔意更深。

他开口,声音不似平日那般威严,反而带着慈父般的柔和:

“荣王,你说说,与你二皇兄有何不愉快?放心,若是你二皇兄欺负了你,朕不会放过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声音沉了几分:“包括现在跪在殿中的所有人,若是冤枉了你,朕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