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些棺木,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对着所有来送葬的人,说了一句话:

“他们用命,换了这座城。我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白色的纸钱,漫天飞舞。

葬礼结束后,范蠡独自来到海狼的棺木前。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海狼,你放心。陶邑,会越来越好的。”

他转身离去。

身后,纸钱还在飘。

十月二十五,晴。

陶邑开始重建。

景阳调拨了三千楚军,帮着清理废墟、修复城墙。城中的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男人出力,女人送饭,连孩子们都帮着搬运小块的砖石。

范蠡每天一早就出门,在城中各处巡视。哪里需要人手,哪里缺少材料,哪里进度太慢——他都要亲自过问。

西施心疼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每天夜里,在他回来时,端上一碗热汤。

十月底,城墙修复了大半。

十一月初,第一批冬衣运到。

十一月中旬,城外开始重新耕种冬麦。

陶邑,正在一点一点活过来。

十一月十八,夜。

范蠡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阿哑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满脸风尘,眼中布满血丝。见了范蠡,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范蠡扶起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哑打手势:送信途中遇见了越军溃兵,绕路走的。后来又听说陶邑被围,想回来,但进不来。直到今日,才随第一批进城运粮的商队混进来。

范蠡点点头:“辛苦了。先去歇息。”

阿哑摇头,打手势:姜禾那边有回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范蠡。

范蠡展开,是姜禾的字迹:

“范郎:

信收到了。

城守住了,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海狼的事,我知道了。他是我引荐给你的人,也是我的兄弟。他死得壮烈,是他的命,也是他的福。陶邑会记住他,我也会。

冬岛一切都好。公子阳生身体大好,每天在温泉边开地种菜。他说,等舅舅来了,要亲自下厨给舅舅做饭。

田英旧部那七人,有两个在造船时受了伤,但无大碍。其余人都好。

端木赐死后,宋国那边安静了许多。但丁茂还在,田乞还在,越国还在。范郎,你要小心。

等明年开春,海上的风浪小些,我回去看你。

带上西施和范平。我想见他们。

姜禾。”

范蠡看完信,久久未动。

姜禾说,她要回来。

明年开春。

带着西施和范平,去见见她。

那个在海上漂泊多年、护着公子阳生、一次次躲过追捕的女子。

该让她回来了。

窗外,月光如水。

那棵枣树,静静立在院子里。

等明年,它还会结枣。

等明年,姜禾会回来。

等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一月十八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十几天,就是腊月。

腊月过后,就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