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羽想了想:“我会先按兵不动,观察越军动向。同时派人回临淄求援,要求增派粮草。如果三日内越军没有动作,就试探性攻城,看看陶邑的防守虚实。”
“说得好。”范蠡赞许,“那如果粮道被袭呢?”
“那就麻烦了。”端木羽说,“粮草不济,军心不稳。要么速战速决,要么撤退。以田豹的性格,很可能会选择强攻——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向田穰交代。”
“所以我们要给他制造一个‘速战速决’的机会。”范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不是强攻陶邑,而是……与越军决战。”
端木羽恍然大悟:“您是要挑动齐越两军先打起来?”
“对。”范蠡说,“今晚越军被袭,灵姑浮一定怀疑是齐国人干的。明天,我们再添把火——让几个‘齐军细作’‘不小心’被越军抓到。到时候,灵姑浮必然大怒。”
“可万一灵姑浮识破了……”
“他不会。”范蠡很自信,“灵姑浮这个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而且他现在粮草短缺,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齐越两军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都有利。”
端木羽看着范蠡,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商人,算计起来竟如此狠辣。
“大夫,”他低声问,“这样做……会不会伤及无辜?两军交战,死伤的都是普通士兵。”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端木羽,你知道陶邑城中有多少百姓吗?”
“约三万。”
“这三万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工匠,有农夫。”范蠡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如果陶邑城破,他们会是什么下场?男子被杀,女子被辱,孩童为奴。这些,你见过吗?”
端木羽想起多年前楚国破陈的场景——他那时还小,躲在母亲怀里,看着楚军烧杀抢掠,整座城变成人间地狱。
“我见过。”他声音发颤。
“所以,”范蠡转过身,直视他,“为了这三万人,我必须这么做。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任何人死。但乱世之中,没有两全之法。要么别人死,要么陶邑人死。我选前者。”
端木羽低下头:“我明白了。”
“你下去吧。”范蠡摆摆手,“让厨房准备些吃的,给屈晏送去。告诉他,明日我再与他详谈。”
端木羽躬身退出。书房里只剩下范蠡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远处,越军营地的火光已经熄灭,齐军营垒的灯火依旧通明。
这座城,就像汪洋中的一叶孤舟,四周都是惊涛骇浪。
而他,就是那个掌舵的人。
不能偏,不能倒,更不能沉。
为了陶邑,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必须硬起心肠,算计一切,利用一切。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哪怕死后坠入地狱。
“父亲,”他轻声自语,“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可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让这座城,多坚固一些时日。”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戌时了。
范蠡吹灭蜡烛,在黑暗中坐下。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齐军、越军、楚国使者,还有陶邑的百姓,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不能错,一步都不能错。
夜更深了。猗顿堡内,除了巡逻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而在这寂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