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快步登上箭楼。只见城外烟尘滚滚,一支军队正向陶邑开来。看旗号,不是越军,也不是楚军,而是——齐军!

“怎么回事?”范蠡脸色一沉。

白先生匆匆赶来:“刚收到的消息,田穰派了两千齐军,说是来‘协防’陶邑,防备楚越联军!”

屈晏大怒:“范蠡!你这是何意?一边与我谈判,一边引齐军入城?”

“屈大夫息怒。”范蠡冷静下来,“此事我亦不知情。齐国驻军本就有五百在城东,如今又增兵两千,怕是……另有图谋。”

他看向白先生:“齐军现在何处?”

“已在南门外扎营,领兵的是田穰的侄子田豹。”白先生低声道,“田豹让人传话,说若陶邑敢与楚国结盟,齐军即刻攻城。”

屈晏冷笑:“好,好一个范蠡!原来你早就投靠了齐国,今日宴席,不过是在戏耍于我!”

“屈大夫误会了。”范蠡转身,直视屈晏,“我若真投靠齐国,何必与你谈判十日?齐国增兵,我也是刚刚得知。这分明是有人不想看到陶楚结盟,故意搅局。”

“谁?”

“还能有谁?”范蠡意味深长,“熊胜公子在陶邑丢了面子,回到郢都又受楚王责罚。他若知道陶楚即将结盟,会怎么做?”

屈晏一怔。熊胜与范蠡有私怨,这是楚国朝野皆知的事。若说熊胜暗中联络齐国,破坏盟约,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熊胜通风报信?”

“我只是猜测。”范蠡说,“但眼下局势,齐军兵临城下,楚国若真要与我结盟,就该拿出诚意——比如,派兵来接应越军,保护陶邑。”

屈晏盯着范蠡,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真伪。但范蠡神色坦然,看不出破绽。

“此事……我需禀报楚王。”

“恐怕来不及了。”范蠡望向城外,“齐军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退去。屈大夫,你我在此争执无益,不如想想如何应对。”

正说着,又有一骑快马奔至堡下。马上士兵滚鞍下马,气喘吁吁:“报——越军……越军已到五十里外!”

屈晏和范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齐军在南,越军在北,陶邑夹在中间。而楚国的“协助”部队还未到。

三方势力,即将在这座小城外碰撞。

“屈大夫,”范蠡缓缓开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离开陶邑,回楚国复命。第二,留下来,与我共同应对。”

屈晏沉默良久,问:“范大夫希望我选哪个?”

“我希望你选第二个。”范蠡说,“但我要提醒你,留下来,可能会死。”

屈晏笑了,笑容中带着楚国贵族特有的傲气:“屈氏子弟,从不怕死。范大夫,我留下来。倒要看看,这局棋,最后谁赢谁输。”

“好。”范蠡也笑了,“那我们就并肩一战。”

他转身下令:“白先生,紧闭四门,全城戒备。海狼,守备营上城墙,弩机就位。端木羽,你去安抚城中百姓,就说陶邑有变,但范某誓与城池共存亡。”

众人领命而去。

箭楼上,只剩下范蠡和屈晏。城外,齐军营垒旌旗招展;北方,烟尘越来越近。

“范大夫,”屈晏忽然问,“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范蠡望着远方,轻声道:“我想让陶邑活下去。让这座城,和城里的人,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为此,我不惜与任何人为敌,也不惜与任何人合作。”

“哪怕是利用我,利用楚国?”

“互相利用罢了。”范蠡转头看他,“屈大夫难道不是想利用陶邑,为楚国谋利?”

屈晏默然,良久,点头:“是。乱世之中,本就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些惺惺相惜。

夕阳西下,将陶邑城墙染成血色。城外,齐军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北方,越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可以看到旗帜。

风暴,即将来临。

而陶邑,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范蠡握紧栏杆,指尖发白。

这一局,他赌上了所有。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