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孙衍说,“田氏可以外地调盐。”

“可以,”范蠡点头,“但从齐国北海盐场调盐,陆路需二十日,损耗三成;海路需十日,但眼下是台风季,船难行。从楚国云梦调盐,需过越国关卡,勾践会放行吗?”

提到勾践,众人脸色都变了。

“越国刚灭吴,正需立威。”范蠡继续说,“若齐国盐荒,勾践会怎么做?他会开放越国盐场,以‘援助’之名,将盐卖进齐国。届时,齐国盐利就归越国了。”

议事堂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只是商业竞争,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

陈桓缓缓开口:“小友,你是说……田氏不敢让我们断盐?”

“不是不敢,是不能。”范蠡摆出第三枚算筹,“因为田恒更怕勾践。盐事小,国事大。田氏打压我们,是为了敛财备战;但若因打压我们导致齐国盐荒,让越国乘虚而入,那就是误国大罪。”

他环视众人:“所以,我们的筹码不是盐,而是‘不能让越国得利’这个大局。”

赵魁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坐地起价?”

“不。”范蠡走到桌边,手指在海图上的琅琊港位置画了个圈,“我们要帮田氏解决一个更大的问题——琅琊港淤塞。”

他详细解释了疏浚港口的计划,以及如何用这个方案换取海盐盟的合法地位。

八家代表听完,面面相觑。

“疏浚港口……我们哪懂这个?”一个代表疑惑。

“你们不懂,但你们手下的老船工懂。”范蠡说,“哪段水道暗礁多,哪段潮汐急,哪段淤泥厚,这些经验,官府的治水官写不出来,但你们船队的领航员心里都清楚。”

姜禾适时开口:“我已经让各船队整理历年航行记录,三日内可汇总成初步方案。”

陈桓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此法……或可一试。但田恒老奸巨猾,如何让他相信我们的方案可行?”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演示’。”范蠡说,“选一段最淤塞的水道,用我们的方法疏通,让田氏的人亲眼看见效果。”

“哪段?”

“港口东侧,‘鬼见愁’水道。”姜禾接过话,“那里暗礁密布,淤泥最厚,官船三年不敢进。但我们有船工知道一条隐秘水道,退潮时可见礁石走向。”

孙衍冷笑:“就算能疏通,田恒凭什么答应我们的条件?他大可以抢了方案,自己找人干。”

“因为他没时间。”范蠡平静地说,“越国使臣已到临淄,名为朝贡,实为探查。勾践的耐心不会太久。田恒必须在越国动手前,确保琅琊港畅通。而我们,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方案并实施的人。”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田恒需要‘功绩’。新相上任,若能在短期内解决琅琊港淤塞这个大难题,他在齐侯面前的地位就稳固了。这比打压我们这几个盐户,重要得多。”

议事堂再次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分析。

“投票吧。”陈桓最终说,“同意以疏浚方案换取海盐盟成立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赵魁犹豫片刻,也举了手。

孙衍盯着范蠡看了很久,缓缓抬手。

其余五家见状,纷纷举手。

八票通过。

姜禾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声音依旧平稳:“既然如此,三日后,各家选派最熟悉琅琊水道的船工,在盐岛集结。我们先用五天时间完善方案,然后……与田氏谈判。”

“谁去谈?”赵魁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范蠡。

范蠡苦笑。他本想躲在幕后,但看来不行了。

“猗顿先生,”陈桓说,“既然计划是你提出的,谈判也由你主谈。我们八家各出一人陪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