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恳切。萧慕云深深一礼:“晚辈明白,必当谨慎。”
“还有一事。”韩德让声音更低,“那份名单上的十七人,已有三人今晨‘突发急病’身亡。大理寺查验,似是……灭口。”
灭口!萧慕云瞳孔一缩:“谁干的?”
“不知。但能在上京城内同时灭口三人,绝非寻常势力。”韩德让看着她,“副使,这潭水比你想的更深。李氏虽擒,但她背后的网络……恐怕还在。”
萧慕云走出南院时,心中沉甸甸的。阳光明媚,但她感到一股寒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像毒蛇般伺机而动。
回到北院官署,陈主簿已拟好文书。萧慕云逐一核对后用印,忽然想起什么:“陈主簿,你在枢密院任职多久了?”
“回副使,整整十年。”
“那你可记得,统和二十五年,耶律斜轸大人经手西夏雪莲贸易时,具体是何人经办?”
陈主簿思索片刻:“下官记得……当时负责此事的,是耶律大人的一名亲随,叫萧斡里剌。此人精通西夏语、汉语,常往来边境。但耶律大人出事后,他就……失踪了。”
“失踪?”
“是。有人说他逃往西夏,也有人说他被灭口。”陈主簿压低声音,“不过下官听说,他有个妹妹嫁在黄龙府,或许知道些什么。”
黄龙府!又是黄龙府。萧慕云想起耶律斜的、想起玄乌会在黄龙府的据点,直觉告诉她,那里是个关键节点。
“陈主簿,你派人去查查萧斡里剌妹妹的下落,但要隐秘。”
“是。”
处理完公务,已是申时。萧慕云离开枢密院,没有回新赐的府邸,而是去了承旨司废墟。
大火后的废墟焦黑一片,只剩断壁残垣。几个书吏在灰烬中翻找,试图抢救未被完全烧毁的档案。刘主簿被救出后,这些书吏便自发在此清理。
“萧副使!”一名年轻书吏见到她,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萧慕云看着废墟,心中酸楚,“可找到什么?”
书吏捧来几本焦黑的册子:“找到些户籍档案的残页,还有……这个。”
那是一枚烧得变形的铜印,依稀可辨是“承旨司印”。萧慕云接过,触手滚烫——不是温度,是心中悲愤。
“刘主簿如何了?”
“太医局说已无性命之忧,但伤了肺,需静养数月。”
“好生照料。”萧慕云顿了顿,“太后手记的真本,刘主簿藏于何处,你们可知?”
书吏们摇头。萧慕云也不意外,那等机密,刘主簿必不会轻易告知他人。
她走到废墟深处,来到自己曾经的公房位置。梁柱倒塌,书案烧成焦炭,但墙角一只铁柜竟奇迹般完好——那是她存放机密文件的铁柜,内衬锡板,防火防潮。
打开铁柜,里面文件果然保存完好。最上层,正是祖母萧慕云留下的那三箱档案的目录抄本。她取出翻阅,忽然发现一页边缘有极小的批注:
“斜轸事,详见丙字号三卷。”
丙字号三卷!她记得那是记录太宗、世宗时期秘事的卷宗。难道耶律斜轸与更早的阴谋有关?
她立即回忆祖母那三箱档案的下落——韩七从上京送回消息说,萧匹敌死前调走的三箱档案不知所踪。难道……那三箱档案中,就有丙字号三卷?
如果是这样,萧匹敌调档案,就不是为了销毁太后之死的证据,而是要查找耶律斜轸的旧事!而耶律斜轸又与西夏雪莲有关……
一条隐线逐渐清晰。
“备马!”萧慕云转身,“我要去一个地方。”
黄昏时分,萧慕云来到上京城西的“李记鞍鞯铺”。
店铺已经打烊,但后院的灯还亮着。她叩门三长两短,这是与李三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李三那张精瘦的脸探出,见是她,连忙迎入:“萧副使,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事请教。”萧慕云直入主题,“李掌柜,你消息灵通,可知耶律斜轸旧部中,有个叫萧斡里剌的人?”
李三神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副使问此人做什么?”
“他可能知道获取西夏雪莲的渠道。”
李三沉默片刻,道:“萧斡里剌……还活着。”
萧慕云心中一凛:“在何处?”
“就在上京。”李三声音更低,“耶律斜轸出事后,他伪装成皮货商,躲在城南‘胡人坊’。化名‘阿里不哥’,表面是回鹘商人,实则为西夏收集情报。”
双重间谍!萧慕云倒吸一口气:“你可有证据?”
“有。”李三从内室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小店的秘密账目,记录各路消息。三日前,有人看见阿里不哥与宋国使团的一名随从密会,地点在‘清风茶楼’二楼雅间。”
宋国使团也牵扯进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