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漏夜入宫

开泰元年四月十三,亥时初刻。

上京皇城东华门外,火把如林。戍卫的皮室军士兵铁甲森然,见萧慕云策马而来,齐齐举矛阻拦:“宫门已闭!来者何人!”

“承旨司承旨萧慕云,有十万火急军情面圣!”萧慕云高举金令,在火光下金光流转,“速开宫门!”

守门校尉验过金令,却面露难色:“萧承旨,非是末将不开门。今夜宫禁由耶律敌烈将军亲自掌管,有令:亥时后无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耶律敌烈果然控制了宫门!萧慕云心中一沉,面上却厉声道:“此金令乃陛下亲赐,如朕亲临!尔等敢抗旨?”

校尉跪地:“末将不敢!但耶律将军军令如山,违者立斩……”

话音未落,宫门内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开门。”

韩德让!萧慕云心中一喜。

宫门缓缓开启,韩德让一身紫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在数名宦官簇拥下走出。他看了萧慕云一眼,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袍上停留一瞬,沉声道:“萧承旨随老夫入宫,其余人等退下。”

“韩相!”校尉还想说什么。

韩德让冷冷道:“陛下口谕:萧慕云随时可见驾。你要抗旨?”

校尉冷汗涔涔,只得放行。

萧慕云下马随韩德让入宫。穿过长长的宫道时,韩德让低声道:“承旨司的事老夫已听说了。陛下正在清宁宫等你,但……”他顿了顿,“耶律敌烈也在。”

“他察觉了?”

“难说。”韩德让脚步匆匆,“陛下以商议太后忌辰为由,将他留在宫中。但此人精明,恐已生疑。你带来的证据……”

萧慕云拍了拍胸口:“都在。”

清宁宫外,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韩德让示意萧慕云在殿外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片刻后,内侍传召:“宣承旨司承旨萧慕云觐见。”

萧慕云整理衣冠,迈入殿中。

殿内烛火通明,圣宗坐在御案后,耶律敌烈站在下首。两人似乎正在商议什么,见萧慕云进来,都停下话头。

“臣萧慕云,叩见陛下。”萧慕云行大礼。

“平身。”圣宗语气平静,“萧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萧慕云起身,看了耶律敌烈一眼。圣宗会意,道:“耶律将军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这是要当面试探了。萧慕云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那卷染血的太后手记,双手呈上:“陛下,臣在宁江州查获此物,乃太后统和二十八年冬亲笔手记,记载……记载太后崩逝真相。”

圣宗接过手记,展开细看。烛光下,他的脸色逐渐苍白,握着绢帛的手微微发抖。良久,他抬头,眼中是压抑的怒火:“耶律将军,你也看看。”

耶律敌烈接过手记,只看了几行,便脸色大变:“这……这是诬蔑!太后明明是病逝,怎会是……”

“怎会是中蛊自尽?”圣宗冷冷接话,“耶律将军,你告诉朕,这手记上的字迹,可是太后亲笔?”

耶律敌烈仔细辨认,额头渗出冷汗:“确……确是太后笔迹。但……但或许是有人伪造……”

“那这个呢?”萧慕云又取出从林婉清石室中找到的“血蛊”记录,以及耶律斜的帐中的密信,“这些是从玄乌会据点搜出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血蛊’的制备方法、施用对象,以及……四月十四日子时,晋王府秘道开启,五百死士潜入皇宫的计划。”

耶律敌烈接过这些文件,手开始颤抖。当看到那份“新朝官职拟定册”上自己的名字时,他猛地抬头:“陛下!这是诬陷!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这官职册上的笔迹,将军可认得?”圣宗从御案下又取出一份文书,扔到耶律敌烈面前,“这是你三日前呈上的北院军务奏报,笔迹一模一样。”

耶律敌烈捡起两份文书比对,面色如土。两份字迹,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臣从未写过什么官职册……这定是有人模仿臣的笔迹……”

“模仿?”圣宗冷笑,“连‘捺’笔上挑的习惯,折钩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耶律敌烈,你当朕是傻子吗?”

殿内死寂。耶律敌烈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下!臣冤枉!臣愿以死明志!”

“死?”圣宗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若死了,谁去给李氏报信?告诉她朕已识破阴谋,让她取消行动?”

耶律敌烈浑身一震。

萧慕云适时开口:“陛下,臣在宁江州审讯俘虏得知,玄乌会与朝中某位重臣单线联系,联络方式是在晋王府后巷第三棵槐树下埋放蜡丸。蜡丸中指令,需用特殊药水浸泡方能显现字迹。”

她取出一枚蜡丸——这是她从林婉清石室中顺带拿出的样本:“臣已验过,这种药水,需用南海珊瑚粉、西域没药、辽东熊胆混合而成,极其珍贵。而据太医局记录,去年耶律将军府上曾以‘治旧伤’为名,领过这三味药材。”

一环扣一环,证据链完整。耶律敌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耶律敌烈,”圣宗俯视着他,“朕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李氏现在何处,说出今夜秘道开启的具体时间、死士分布,朕可饶你家人不死。”

耶律敌烈沉默良久,忽然惨笑:“陛下,臣……臣不能说。臣的儿子、孙子,都在他们手里。臣若说了,他们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