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箭在弦上

除非……写信的人本身就是契丹人,或长期在辽国生活!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宋国水师中,可能有辽国叛徒在指挥!或者,所谓宋国水师,根本就是伪装成宋军的辽国叛军!

她立刻唤来书吏:“去查,近一年来,有无辽国水军船只、人员失踪或叛逃的记录。”

“是。”

书吏退下后,萧慕云感到一阵头疼。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午后,审讯室。

粮仓管库吏被绑在刑架上,已经受过一轮鞭刑,皮开肉绽。但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萧慕云走进来,挥手让行刑者退下。她走到管库吏面前,平静道:“高老三,渤海坊高家的远亲,对吗?”

管库吏——高老三抬眼,眼中闪过惊愕。

“你不说,我也知道。”萧慕云拿出林婉容的册子,“高老大是你堂兄,玄乌会‘黄’字辈小头目。三日前他离开宁江州,不是去黄龙府办事,而是去接应宋国水师,对吗?”

高老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你烧粮仓,不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是为了销毁一批藏在粮仓里的东西。”萧慕云继续道,“让我猜猜……是‘血种’的药材?还是制造‘血种’的工具?”

“你……你怎么知道……”高老三终于崩溃。

“我还知道,你女儿今年十五岁,在南京‘锦绣坊’做绣娘。”萧慕云声音转冷,“若你配合,我可保她平安;若你顽抗,玄乌会清理叛徒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提到女儿,高老三彻底垮了。他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求大人救救小女……”

据高老三供述,粮仓地下确实有个密室,藏着一批从江南运来的药材,还有一套制药工具。那些药材是用来制备“血种”的,但“血种”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蛊!

“是‘血蛊’!”高老三颤抖道,“用王族之血培育蛊虫,让人服下,蛊虫入脑,便能控制人心。但培育需要四十九日,现在还差七天……”

血蛊!这比毒药更可怕!萧慕云想起古籍中记载,西南蛮族确有蛊术,能控人心智。没想到渤海遗民也会此术。

“那些药材和工具现在何处?”

“烧……烧了……”高老三道,“但我偷偷藏了一小瓶半成品,埋在粮仓废墟东南角的第三根焦木下……”

萧慕云立即派人去取。半个时辰后,一个小瓷瓶被送到她面前。瓶中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奇异的腥甜味。

她不敢贸然打开,命人严密封存,快马送上京,交太医局研究。

高老三还供出,玄乌会在宁江州共有五处据点,除了已知的三处,还有城东当铺、城北车马行。当铺是情报中转站,车马行负责运输。

萧慕云立即下令查封这两处,抓捕所有人员。

傍晚,萧挞不也来报:悦来客栈的赵四一伙,今日午后突然退房离开,往混同江方向去了。跟踪的人发现,他们在江边与一伙黑衣人汇合,乘小船顺流而下。

“看来是去接应宋国水师了。”萧慕云道,“让他们去,正好给乌古乃将军指路。”

“承旨,耶律斜的营中,今日有何异常?”

“张武昨夜盗信,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失窃。”萧慕云沉吟,“但耶律斜的没有声张,反而如常操练。这说明,他要么还不知道丢了关键证据,要么……将计就计,想引我们上钩。”

“那我们……”

“我们也装不知道。”萧慕云道,“今夜,我亲自去会会他。”

“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慕云眼中闪过决绝,“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亥时,耶律斜的军营。

萧慕云只带了两名护卫,骑马来到营门。耶律斜的闻报,亲自出迎。

“萧承旨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耶律斜的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巡视防务,顺便与将军商议黑龙潭行动细节。”萧慕云下马,“怎么,将军不请我入帐?”

“承旨请。”

两人进了中军帐。帐内已备好茶点,耶律斜的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他们二人。

“承旨,明人不说暗话。”耶律斜的忽然开口,“昨夜我帐中失窃,丢了些重要物件,承旨可知情?”

萧慕云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哦?丢了什么?”

“一些……私人物品。”耶律斜的盯着她,“承旨,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玄乌会、李氏、宋国水师……这些我都知道。”

“那将军是……”

“我是耶律斜轸的侄子。”耶律斜的缓缓道,“伯父被赐死,表面是因为谋逆,实则……是因为他反对萧太后重用汉臣,触怒了圣宗。萧太后为了给儿子扫清道路,清洗北院势力,我伯父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要复仇?”

“不。”耶律斜的摇头,“伯父临死前告诉我,他败了,是因为不够狠,不够隐忍。他让我……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耶律家重新崛起的机会。”耶律斜的眼神变得锐利,“李氏找到了我,许我北院大王之位。但我知道,她只是利用我。我也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复国野心,搅乱朝局,然后……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