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分兵定策

四月初八,宁江州。

萧慕云收到圣宗第二封密信时,正在校场检阅士兵。她回到厢房,拆信细读,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王继忠、宣徽院、萧匹敌、晋王府……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耶律隆庆可能并不无辜,至少他身边的人已被渗透。

但圣宗信中也提到,耶律隆庆主动请求去庆州祭母,态度诚恳。这又让她犹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真能有如此深的心机吗?

她将信烧掉,灰烬倒入茶盏,用水冲散。然后唤来张武:“悦来客栈那三十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张武道,“领头的叫赵四,南京口音,表面是皮货商,但手下个个身手不凡。昨日他们又派了三人出城,这次我们的人跟紧了,发现他们进了鬼哭林,在林中一处山洞停留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山洞位置?”

“在这儿。”张武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离黑龙潭约三里。

“派人盯着那个山洞。另外,赵四这伙人,先不要动,继续监视。”

“是。”

张武退下后,萧挞不也来了,带来一个消息:黄龙府的耶律斜的到了,带了两百骑兵,现在城外扎营。

“他为何不入城?”

“说是军马需在城外放牧,城内不便。”萧挞不也冷笑,“老夫看,他是心中有鬼。”

“我去见他。”萧慕云道。

半个时辰后,萧慕云带着十名护卫出城,来到耶律斜的的营地。营地扎得中规中矩,士兵在操练,马匹在饮水,一切看起来正常。

耶律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风霜之色。见到萧慕云,他恭敬行礼:“末将耶律斜的,奉旨前来听候萧承旨调遣。”

“将军辛苦。”萧慕云还礼,“黄龙府距此二百里,将军三日便到,真是兵贵神速。”

“陛下旨意,不敢耽搁。”耶律斜的回答滴水不漏。

两人进了军帐,萧慕云直接问:“将军对黑龙潭行动有何看法?”

耶律斜的沉吟道:“鬼哭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末将以为,当以精兵突进,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将军可熟悉鬼哭林地形?”

“不熟。”耶律斜的摇头,“但末将手下有向导,是黄龙府的老猎人,据说进过鬼哭林。”

“哦?可否请来一见?”

耶律斜的唤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猎户,名叫老根。老根确实对鬼哭林有所了解,说的地形特征与胡猎户大致相同。

问话间,萧慕云仔细观察耶律斜的的神情举止,未发现明显破绽。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耶律斜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内侧有厚茧,这是长期拉弓留下的。而他帐中挂的那张弓,弓弦却是崭新的,几乎没使用过。

一个常年拉弓的将领,弓弦却是新的?要么他最近没练箭,要么……这张弓不是他常用的。

离开营地后,萧慕云对张武道:“派人暗中监视耶律斜的,特别是夜里。还有,查他带来的两百人中,有无面生之人。”

“承旨怀疑他?”

“不得不防。”萧慕云望向远山,“这场仗,我们输不起。”

回城路上,她想起圣宗信中的一句话:“李氏所图甚大,非止复国,更欲乱我大辽根基。”

究竟是什么样的图谋,能让一个本该死去的女人,潜伏二十年,织下如此大网?

她不知道答案,但知道一点:四月十五,黑龙潭,一切将见分晓。

到那时,不是网破,就是鱼死。

她握紧马缰,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她必须赢。

为了大辽,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道。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条孤独的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历史信息注脚】

鬼哭林的实际地理:东北原始森林确有被称为“鬼哭林”的区域,因风声似哭啼而得名,多沼泽、野兽。

渤海国建筑特征:渤海国建筑受唐风影响,但保留靺鞨特色,石雕多动物、狩猎题材,与契丹、女真风格有别。

黑水河航运条件:黑水河(今黑龙江支流)春季可通小船,沿岸多渔村,女真部落常在此捕鱼、贸易。

辽国地方驻军调动程序:边境驻军调动需皇帝旨意或兵部调令,带兵将领需验明凭证。私自调兵是重罪。

耶律斜的弓弦细节:辽国武将常年练习弓马,弓弦易磨损,常更换。新弓弦可能意味着近期未使用或刻意伪装。

庆州祭母的礼制:亲王祭拜生母需报备,但非重大典礼,可从简。圣宗准耶律隆庆去庆州符合礼制。

宣徽院副使王继忠的原型:辽史确有王继忠其人,南京人,后成为辽国重臣。但本章情节为文学虚构。

皮室军调入上京的程序:皇帝可随时调皮室军入京“演练”,这是加强皇权的常规手段。

鹰坊密探的跟踪技巧:密探擅长伪装、潜伏、跟踪,但目标若是亲王,需格外小心以免暴露。

萧慕云烧信的处理:重要密信阅后即毁是常规操作,防止落入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