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其他出入口?”
“据我所知,只有一条路:从鬼哭林南口进,穿林五里,到黑龙潭。潭北是绝壁,东、西都是沼泽,无法通行。”
一条路,易守难攻,也易被埋伏。
萧慕云盯着地图上的鬼哭林区域,脑中飞速运转。如果她是李氏,会在黑龙潭接货吗?那里确实隐蔽,但也是一处死地,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除非……有暗道。
“将军,你说潭北是绝壁,那绝壁之上是什么?”
“绝壁之上……”乌古乃努力回忆,“好像是一片乱石坡,再往北就是混同江的支流‘黑水河’。”
黑水河!那条河能通小船,如果绝壁上有秘密通道通到河边,就能从水路撤离。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地形图。”萧慕云道,“张武回来后,让他带几个本地猎户,再去探一次鬼哭林,重点查绝壁一带。”
“承旨怀疑有暗道?”
“不得不防。”
夜幕降临,宁江州城再次戒严。悦来客栈那边,张武回报:那三十人的“商队”确实可疑,马匹是军马,行李中有兵器,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话带南京口音,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们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入住后,派了两人出城,往鬼哭林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着,但那两人很警觉,在林中绕了几圈就不见了。”
出城,去鬼哭林……这是去报信,还是探路?
萧慕云感到,一张大网正在收紧。而她,必须在网收拢前,找到破网之法。
“承旨,”韩七忽然道,“小人还有一事禀报:离京前,李记鞍鞯铺的李掌柜让小人转告,说宫中有消息,耶律敌烈将军近日行为反常,多次深夜独自出府,去的地方……是晋王府后巷。”
耶律敌烈?北院副枢密使?他去晋王府后巷做什么?
萧慕云想起在永福宫时,耶律敌烈发现墙砖有异却未声张的举动。难道他……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耶律敌烈可能是李氏在朝中的内应!他身为北院副枢密使,掌管部分禁军,若真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圣宗。但信使一来一回要六日,来不及了。
只能靠自己。
“韩七,你休息两个时辰,然后带我的亲笔信,再去上京。这次不要通过正常途径,想办法直接面圣,将耶律敌烈可疑之事禀报。”
“是!”
萧慕云提笔疾书,将今日审讯所得、耶律敌烈的可疑、以及黑龙潭的计划全部写下。写完后,她将信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字迹隐形,然后封入蜡丸。
这是她与圣宗约定的最高机密通信方式,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如何显影。
韩七接过蜡丸,贴身藏好,转身去休息。
萧慕云独坐灯下,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场斗争,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信任越来越少。连耶律敌烈这样的重臣都可能叛变,这朝堂之上,还有谁可信?
但她不能退缩。祖母的嘱托,父亲的理想,太后的遗愿,圣宗的信任,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这一切,都推着她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窗外的梆子声响起,已是亥时。
距离四月十五,还有九天。
九天后,黑龙潭,将见分晓。
她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远处,手腕上珊瑚手钏泛着血色的光,轻声说:
“萧慕云,这条路,你走不到头的。”
她握紧枕下的断云剑,闭上眼睛。
走不到头,也要走。
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道。
【历史信息注脚】
辽国审讯制度:重要囚犯由长官亲审,可用刑但需记录。涉及谋逆的大案,审讯结果需报刑部复核。
鬼哭林的地理特征:东北山区确有被称为“鬼哭林”的原始森林,多沼泽、野兽,当地人视为禁地。
渤海国祭祀遗址:渤海国信仰萨满教与佛教混杂,有在山林深处设祭坛的习俗。辽国灭渤海后,这些遗址多荒废。
“血种”传说的历史渊源:古代东亚确有“血盟”“血誓”传统,但“血种”之说更接近巫术传说,无可靠史料记载。
黄龙府驻军编制:黄龙府(今吉林农安)是辽国控制女真的军事重镇,驻军约三千,副使掌一千。
耶律斜的的历史原型:耶律斜轸家族在辽国军中势力庞大,其侄辈多任军职,但耶律斜的此人无明确记载。
蜡丸密信的使用:古代重要密信常用蜡丸封缄,防潮防拆。更有高级的用隐形墨水、密码等。
悦来客栈的规模:辽国边境州府确有大型客栈,供商旅住宿,也是情报集散地。
晋王府后巷的功能:亲王府邸周边常有附属建筑,供仆役、侍卫居住,形成巷道,便于出入也便于监视。
宫中消息的传递网络:宫廷内部有复杂的信息传递渠道,宦官、宫女、侍卫都可能成为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