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深宫谍影

萧慕云合上账册:“有劳王公公,今日就到此。”

离开库房时,她装作不经意地问:“王公公,尚服局的衣物饰物,若是特制,可有记录?”

王太监眼神闪了闪:“按例应有,但……若是贵人私下吩咐,尚服局有时会另做一套账册,不入公账。”

“另做账册存放何处?”

“这就难说了。”王太监压低声音,“老奴在内府四十年,也只见过一次——在尚服局后院有间小库房,钥匙只有尚服局令和两位掌饰才有。但那地方,外人进不去。”

尚服局令,正是萧匹敌的侄女,萧氏。

又是一条萧家的线。萧慕云心中冷笑,耶律斜轸这棵大树虽倒,但其根系盘根错节,仍在朝野深处蔓延。

回到承旨司,她立即召来苏颂:“查萧匹敌。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人际往来、财产状况,特别是与北院旧部、女真诸部有无联系。”

“萧匹敌是宣徽院使,查他恐有风险。”苏颂提醒。

“再风险也要查。”萧慕云目光坚定,“这条线不斩断,走私案永无宁日。”

三日后,苏颂带回初步调查结果:萧匹敌在京中有宅邸三处,城外有庄园两座,其子萧延宁任南京榷场副提举——正是走私案的关键节点之一。更值得玩味的是,萧匹敌的次女去年嫁给了北院详稳耶律敌烈的次子,而耶律敌烈是圣宗新任的北院枢密使。

联姻。又是联姻。萧慕云想起圣宗用联姻拉拢女真,而这些守旧势力也在用联姻巩固同盟。

“还有,”苏颂补充,“萧匹敌每月十五必去城西的大昊天寺上香,雷打不动。但据寺中沙弥说,他每次都会在禅房独处半个时辰,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十五,正是今日。萧慕云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是申时。

“备马,去大昊天寺。”

大昊天寺是上京最大的佛寺,始建于太宗年间,香火鼎盛。萧慕云换上便服,只带两名护卫,骑马至寺外。她让护卫在外等候,自己扮作香客入寺。

寺内香客如织,她很快在观音殿前看见了萧匹敌——一个五十余岁的清瘦男子,身着常服,正虔诚上香。上香后,他在知客僧引领下,走向后院禅房。

萧慕云远远跟着。禅房区幽静,她见萧匹敌进了“竹影轩”,知客僧退至廊下守候。她绕到禅房后窗,窗纸微破,可窥见室内一隅。

萧匹敌并未礼佛,而是坐在蒲团上,面前小几上摊开一幅地图。他在看地图?萧慕云凝神细看,地图标注的是混同江流域,上有女真各部位置。

这时,禅房门轻响,又一人进入。来人披着斗篷,帽檐压低,但萧慕云从其身形步态认出——是秦德安!那个本该流放镇州的太医局前院判!

秦德安不是流放了吗?怎会出现在此?萧慕云心中震惊,屏息倾听。

室内传来低语,断断续续:“……乌古乃已离京……正是时机……”

“……晋王那边……”

“……不可急躁……等南朝使者……”

南朝使者?萧慕云心中一动。宋国使者每年春季都会来辽,商议榷场、边界事宜,今年使者已到南京,不日将抵上京。

难道这些人的计划与宋使有关?

她正欲再听,廊下的知客僧忽然朝这边走来。萧慕云急忙闪身,躲入竹林。知客僧在禅房后巡视一圈,未发现异常,又回廊下。

萧慕云不敢久留,悄悄退出禅房区。出寺路上,她心中翻腾。秦德安未去流放地,萧匹敌私会罪臣,密谋涉及女真、晋王、南朝使者……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承旨司,她立即写下密折,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记录,派快马送入宫中。同时,她让苏颂加派人手,监视大昊天寺、萧匹敌府邸,以及即将抵达的宋国使团。

当夜,圣宗密旨到:“卿所见闻,朕已知悉。勿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另,南朝使者三日后抵京,卿以承旨司名义参与接待,暗中观察。”

参与接待宋使?这是将她推到台前了。萧慕云明白圣宗的用意——让她光明正大地接触使团,观察哪些人与宋使往来密切。

三日后,宋国使团抵京。正使是鸿胪寺少卿王钦若,副使是枢密院承旨曹利用。使团规模浩大,车马百乘,贡品无数。

接风宴设在皇城集英殿。萧慕云作为承旨司官员,位置在末席,但视野极佳。她看见王钦若笑容满面,与辽国众臣推杯换盏;曹利用则沉默寡言,但目光如鹰,扫视殿中每个人。

宴至半酣,萧匹敌起身敬酒:“王使者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我大辽与南朝盟好多年,边境太平,百姓安居,实乃两国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