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三日惊变

顾清远冷笑:“看来他们真是准备周全。京城事成,太后就在汴京临朝;事败,就南下应天府另立朝廷。好一个进退有据。”

“顾兄此去,打算如何应对高遵裕?”李格非问。

“先礼后兵。”顾清远道,“若能说服他束手就擒最好,若不能……就只能用强了。关键是分化他的部众,让将士知道真相。”

沈墨轩犹豫片刻,道:“顾兄,有件事我一直想说。高遵裕虽贪婪跋扈,但并非毫无底线。他截留赈灾粮,私囤兵马,都是为了权势富贵。可通辽……我总觉得不像他的作风。此人虽坏,但极好面子,通辽卖国,会让他遗臭万年,他不像会做这种事。”

顾清远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通辽的也许另有其人,高遵裕只是被利用了。”沈墨轩道,“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

这个猜测让顾清远陷入沉思。确实,从冯京的证词看,高遵裕的计划是“清君侧”,逼神宗退位,扶太后的另一个孙子赵颢上位。这虽然大逆不道,但还算是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可如果牵涉通辽,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么,通辽的究竟是谁?萧十三背后的萧监军,又在为谁服务?

“此事我会留意。”顾清远道,“时间紧迫,我先出发。京城这边,就拜托诸位了。”

午时,顾清远带着一百精兵,出汴京北门,向北疾驰。此行目的地是卫州以北五十里的牧野——高遵裕的大军正在那里休整,按计划,两日后将抵达汴京。

一百骑在官道上奔驰,扬起漫天烟尘。顾清远骑在马上,心中反复盘算着说辞。他必须在不激怒高遵裕的情况下,揭露真相,分化军心。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傍晚时分,抵达牧野。远远望去,三万大军的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炊烟袅袅。高遵裕治军确实有方,营寨布局严谨,巡逻严密。

在营门外,顾清远亮出金牌和圣旨,要求见高遵裕。守门将领验过金牌,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营门大开,高遵裕在一众将领簇拥下走出。他依旧一身明光铠,面色红润,见到顾清远,朗声笑道:“顾大人怎么来了?莫非陛下有新的旨意?”

顾清远下马,拱手:“高帅,陛下有密旨,请入帐接旨。”

高遵裕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但很快恢复笑容:“好,顾大人请。”

中军大帐内,只有高遵裕和几个心腹将领,顾清远让随行的一百精兵守在帐外。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前副都指挥使高遵裕,身受国恩,不思报效,竟勾结辽国,私囤兵马,意图谋反。幸天网恢恢,阴谋败露。今特遣河北路转运副使顾清远宣旨,着高遵裕即刻卸甲回京受审。麾下将士不知情者,一概赦免。钦此。”

圣旨读完,帐中死一般寂静。

高遵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顾清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圣旨,诬陷本帅!”

“圣旨在此,金牌在此,何来伪造?”顾清远平静道,“高帅,你截留封丘赈灾粮两万石,私运至隆虑山囤积,可有此事?你在隆虑山秘密营建行宫,囤积粮草兵马,可有此事?你与张超、刘永年、钱益等人密谋,计划三日后入京兵变,逼陛下退位,可有此事?”

每问一句,高遵裕的脸色就白一分。他身后的几个将领也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事他们并不知情。

“你……你血口喷人!”高遵裕强辩,“本帅北上抗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顾清远,你定是受了王安石指使,要陷害本帅!”

“是否陷害,高帅心中清楚。”顾清远看向那几个将领,“诸位将军,你们都是大宋的忠臣,世代受国恩。可知道你们的高帅,要带你们做什么?不是抗辽,是造反!不是保家卫国,是祸乱京城!”

一个年长的将领忍不住问:“顾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张超、刘永年、钱益等七人已招供,供状在此。”顾清远取出供状副本,“他们在京城的布置已被一网打尽。陛下仁慈,念及诸位将军多是被蒙蔽,只要肯迷途知返,一律赦免,官复原职。但若执迷不悟……”他顿了顿,“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帐中骚动起来。那几个将领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惧。

高遵裕见状,知道军心动摇,拔剑怒喝:“顾清远妖言惑众!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帐外冲进十几个亲兵。但顾清远带来的那一百精兵也同时冲入,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高帅,还要执迷不悟吗?”顾清远毫无惧色,“你以为你胜券在握?告诉你,王韶、种谔两部已接到密令,若你有异动,立刻合围。陕西路折可适、河东路种师道也已率军南下,不日即到。你这三万人,已成瓮中之鳖。”

高遵裕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环视帐中,那些昔日恭顺的部下,此刻眼神躲闪,无人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