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南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划过去,语调平得出水。

“但有个条件,这钱,不养闲人,不养大爷。”

屋子里没人吭声,连电风扇的动静都显得大了。

“原来的底薪,我这儿没有,一份都没有。”

苏平南一句话落,屋子里猛地炸开了锅。

“没底薪?你这是存心想饿死我们!”

“我们可是国营职工,你这是违反国家政策!”

那个织毛衣的大姐直接跳到了柜台上,扯着嗓门喊。

苏平南等他们吵够了,才伸手把两张钞票弹在柜台上。

“卖掉一台收音机,提成五块。”

“卖掉一台电视机,提成二十。”

苏平南敲了敲那包钱,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钱就在这儿放着,谁卖的多,谁拿的多。”

“一天卖一台收音机,就抵你过去三天的工资。”

吵闹声戛然而止,几个男职工开始在心里算账。

那大姐咽了一口唾沫,手不由自主地往那包钱那儿凑了凑。

“当……当真?卖了就有?”

“卖了就有,当场结账,绝不拖欠。”

苏平南把一捆钱拆开,手指头飞快地拨弄着。

“要是谁想守着那几十块钱底薪,去厂里闹,去县里告,我都不拦着。”

“但在这儿,想要这钱,就得把嘴给我闭上,把腿给我跑断。”

刚才还一脸横相的男职工,这会儿已经站直了身子。

“苏经理,您说,咱们这活儿怎么干?”

剥花生的汉子把花生壳往兜里一揣,脸上堆起了笑。

苏平南指了指那圈笨重的木柜台。

“先把这些烂木头给我拆了,扔到后院去烧火。”

职工们愣了一下,这柜台可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拆了?这柜台可是厂里的资产。”

“那是昨天,今天这儿我说了算。”

苏平南从刘大壮手里接过一把大榔头,反手掂了掂。

他猛地抡起胳膊,榔头带着风声,咣的一声砸在柜台拐角。

木屑飞溅,那块腐朽的木板瞬间裂成了几瓣。

“大壮,带着人,连夜干,明天我要看见全县最亮的玻璃。”

刘大壮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抓起撬棍就捅进了木头缝里。

几个职工对视了一眼,纷纷撸起袖子,有的抓起木棍,有的抬起柜台。

一时间,销售部里灰尘满天飞,木头断裂的嘎吱声连成了片。

陈小凡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师父,这玻璃还没到呢,万一晚上进了贼咋办?”

“贼不进这破屋子,他嫌这儿晦气。”

苏平南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堵被拆得露出红砖的墙。

夜里两点,县城早已经睡死过去了,红旗销售部里却灯火通明。

苏平南雇的三辆大卡车停在门口,车斗里全是亮闪闪的大块平板玻璃。

这是他前两天托赵长海从省城建材厂直接拉回来的。

刘大壮赤着胳膊,两只手稳稳地托着一块半人高的玻璃。

“慢点,这玩意儿贵着呢,碎一角就得心疼死我。”

陈小凡在一旁打着手电筒,光柱在玻璃面上晃来晃去。

苏平南蹲在地上,指挥着两个职工往槽里灌腻子。

那几个白天才拿了大团结的职工,这会儿干得比谁都起劲。

“苏经理,这玻璃安上去,外头的人不是一眼就看进来了?”

刚才那个织毛衣的大姐,正拿着抹布在擦玻璃上的指纹。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不光要看见货,还得看见你们的精气神。”

苏平南站起身,腰骨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玻璃一块块扣进槽里,再用细木条封好,整面墙仿佛消失了。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玻璃上,屋子里的景象像是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