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被光启帝知道了,他和林家都得完蛋。
他绝没这个胆子。
何况局势未定,谁也不会轻易拿两只小狗发难。且还是顶着压力强行带走的,更没人敢轻易动它们。
年初九更忧心的,还是东里长安的身体。
实在是太医不得用啊!
此刻殿内虽来了三位太医,可他们都只擅长外伤包扎、止血敷药。调理养护不在行,更别提专精脉理,内科重症了。
加之早前无人对东里长安的身子上心,年初九随口问了好几个病症根源、调养宜忌的问题,几位太医都是面面相觑,一问三不知。
然,几个太医此时看着年初九都满目热切。
谁懂他们太医院求才若渴的窘况啊?战乱结束后,宫中当值的多是随军医士。
他们一身本事皆在包扎止血、医治战伤上。真正能诊脉调治、料理内疾的,根本没有。
就连皇太后头晕之症已缠绵数月,日日都有太医装模作样请脉诊治,开出的药却全不对症。
那是越治越晕!满太医院上下皆是心知肚明,却都束手无策。
院判在民间寻了多日良医,还许了重诺,结果带回来的江湖郎中,不是骗子,就是比他们还不如的庸医。
如今,太医院有救了!
万公公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狗回来时,一眼便看见太医院那几个太医正围着年初九,眼神热切得近乎如狼似虎。
他眉头当即蹙成了一个川字。
倒也不是拘泥于寻常的男女大防。
毕竟连年战乱,人命轻如草芥。那时节女子也要上阵、逃难、求生,多少规矩礼数早被战火踏碎。
他只是单纯怕这几个粗手粗脚的太医,吓着了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那位姓刘的医正已猛地冲上前,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万公公,万公公!有救了!万公公有救了!”
万公公当即横眼一瞪,“咱家好端端的,用得着谁救!”
刘医正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摆手摇头,“不不不,我是说咱们雁国有福了!年姑娘她……”
话还没说完,万公公怀里的两只小狗已然瞧见了主人,立刻吱吱轻叫,拼命挣扎着扑进主子怀里。
“普!”东里长安唤一声。
又唤一声,“布!”
然后一手一只,紧紧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胸腔里翻涌的激荡,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
年初九看着,都怕他下一口气接不上来。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薄而色淡。
可眉眼生得极好看,长睫又浓又密,颤颤的,如蝶翼。
只是瘦,实在太瘦了。
万公公挥了挥手,赶走了三位碍眼的太医,自己则站在门口守着。
这日无惊雷,万里晴空。烈阳漫过窗棂洒进来,散了一室阴霾。
一立一坐,两道身影浸在光中。
皆是白得晃眼,似两抹清光,在尘嚣里悄然相汇。
万公公望着望着,轻轻一笑,慢慢收回目光。
他见惯了人生起落,生死无常,一颗心早已磨得冷硬,此刻竟忽然生出对安稳的贪恋。
眼前这二人,安安静静,便给了他世间最难得的安宁。
他想,这桩亲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