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此局,不死不休

年初九又彻夜未眠。

顾江知的重生,令她辗转反侧。

尽管她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可万一林家听了顾江知的话,重新谋划。

到时,不知又是怎样的防不胜防。

她不敢赌,被前世吓怕了。

天还没亮,年初九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掌了灯,坐到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

明月眠浅,听到动静就起来了。轻手轻脚推开门,见姑娘身着月白寝衣,正在灯下凝神书写。

她忧色满眸,“姑娘,您这是一夜没合眼?”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拿起小剪,剪去烛台里的焦黑灯芯。

火光微微一颤,旋即吐出一朵更明亮的光焰。一室昏黄悄然褪去,化作满案清辉。

“刚起,只是心里搁着事,总睡不着。”年初九应着话,没有抬头,毛笔未停。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轻轻吹了吹,递给明月,“你去库里找齐纸上的所有药材。”

明月接过纸,就着烛光快速扫了一眼,上头列着一排药材名目。

她自小侍候姑娘,也通晓一些医理,对库中药材十分熟悉。

其中几味药很生僻,她也不多问,应一声,转身就去了。

年初九吹熄烛火,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青灰色的朦胧。

眸色,却比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幽邃。

那纸上写的,是能让人神智昏聩、癫狂错乱的方子。

杀不死顾江知,就让他发疯好了。

一个疯子的话,有谁会信?

无论他嘶吼出怎样的前世秘辛,都只会被当作癔症的狂言乱语。

窗棂外,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

年初九就那样挺直腰背,坐在清寂黑暗里。

冷白光线渗进来,落在年初九没有表情的脸上。

直到天彻底大亮,她听见屋外脚步声窸窣,铜盆碰撞的脆响,丫鬟婆子在小声说话。

这才淡淡一勾唇,“顾江知!”无声的默念在唇齿间碾过,再无一丝战栗,“这一世,我不再怕你了。”

“此局,不死不休。”

年秀珠,梁广志,还有林家,谁也别想跑。

来日方长,血债我们慢慢算。

年初九早晨过去陪祖母用完早膳后,各房各院的主子们都已陆续聚到上房,陪着老祖宗说笑。

满室融洽,透着大户人家晨昏定省的安稳气象。

与此同时,内院的洒扫也悄然开始了。

规矩向来是从年老夫人的院子起头。

李玉儿姐俩正认真干活儿,温水洗过的棉布拧得半干,手脚利落地拂过小几、椅背、妆台边缘、以及螺钿镶嵌的黄花梨木首饰盒……

年秀珠坐在外间椅子上,手里摇着团扇,心怦怦跳。

她悄然抬眼看四周,发现无人关注内室的洒扫。

屋里众人都在说着京城天气的黏腻闷热,一时大家都怀念起老家的气候来。

“在定安,你只要不站在阳光下暴晒,就没有那么热的呀。”

“对对对,哪怕是站在树下躲个荫,都干爽舒服。”

“我的个天,昨儿半晚上我都是一身汗。我家渔哥儿水土不服,身上长了好些红痘子。”说话的是年初九的大嫂陈青莲,“娇娇儿,你一会儿有空,给渔哥儿弄点药擦擦?”